发条橙的春天

君之热血,殷殷荐我

与子同泽

文若文远贾文和:

一发完就是爽()
瞎写了八千多个字请一定慎点!

(一)
那天傍晚秦公唤我入室,屏退左右,拿出一支匕首。
是银的吗?那匕首雪似的刀刃上柔和地匀着血似的夕阳,红和白随着秦公手腕的微微颤抖,此消彼长,此消彼长。
“同泽。”
“是,君上?”
“拿着这把匕首,好生藏在身上,去找左庶长罢。”
“……君上?”我睁大了双眼。
“淬过百草毒的匕首。在他身边,片刻不离,保护好他。”
我一时没有回答。
我是同泽,从六岁起就在秦宫学着服侍国君,如今已有十年了,对这栎阳城的秦宫,我或许比它的主人还熟悉。刚进宫那日正值秦献公嬴师隰居宫休养,他见我来,随手一翻眼前的诗三百,笑曰:“秦风有言,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你便叫同泽罢。”
秦风,秦人,秦君。
我真是不想走。我不认识那个左庶长,只记得他身上刺目的白。我想待在君上身边。
这些我都想说出来的,可一抬头,君上就这样看着我。他是极少这样看一个下人的,好像真的想向我寻求帮助。一双嬴氏特有的狭长优雅的眼睛还残留有年少的稚拙,经虹膜上泪水折射,更幻化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他竟有黑眼圈了。听黑伯说,这几日君上没日没夜地苦读那个左庶长写给他的“治秦大策”,起身时眼神都是迷离的。
何苦呢?但是,再拒绝的话,会给君上添麻烦的。
何况一个下人,本不该对主子的命令有所疑虑,哪怕这命令更像是商量。
“同泽领命,君上放心!”我说着接过匕首。
“好。”君上笑着,突然低垂眉眼,久久叹息。
我明白我该走了。走出这要命的秦宫,去见那要命的左庶长。
(二)
“卫——鞅?”
“卫鞅。”景监哥蹲在沙地边,用树枝在沙上画出两个字来——非常好看的一个名字,也很好听。我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在空气中一遍一遍地描画;算来,这是我会写的第一个词。
“据说他是卫国的公子呢。”景监哥扭头看着我。
“那景监哥,他怎么样啊?那个卫鞅。”
“同泽你这丫头,又不是去相亲,”他伸手一弾我的额头,语气却分明严肃起来,若有所思,“他啊…知道吗,全招贤馆近千位入秦士子,单他一个花了三个月踏遍秦国疆土,再回栎阳几乎被当作乞丐——他还和君上谈了三次,前两次完全不着调,以此来试探君上。
“他可把我气惨了……木头,砖头!”
我一撇嘴。君上还用他来试探吗?
景监哥恢复正常后继续说:“左庶长喜欢咥苦菜。别看他萧萧肃肃的,一顿吃得下三碗…他不善饮酒,衣柜里尽是白衣,所以注意,一定要洒扫得无比干净,不然那白衣便脏污了。”
若不是他加上那最后一句,我可能会非常看不惯那左庶长:
“最重要的,君上早就与我说过,我也深有同感:卫鞅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三)
不管怎样,还是挺看不惯他的。
我提着包袱进入左庶长府时,四下里一片死寂。白色的人影伏在大堆的书简后,奋笔疾书。在我自报姓名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仅是一眼,大概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左庶长低头略微沉吟着,“同泽。知道了。”
我就知道我该放弃幻想了。天下也就只有老秦人会每天张着嘴笑,而左庶长,是从魏国来的卫国公子,除了一张白净的脸、满肚子奇怪的言论和苦菜馍馍,连笑也不会笑一下。
君上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我的疑惑第二天就得到了解答。
就在门首一声“君上到”传入府中的那一刹,我看到左庶长倏地从书案后站起身来。那时早晨的阳光落在他纯白的衣袂之上却完全比不过那笑容。我简直呆住了。
“卫鞅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此言信然。
我一回身躲进门后的阴影里。下一秒,君臣二人像刚打完一架的兄弟俩相携联袂穿堂而过,步履生风,旁若无人。
“我倒还罢。只是左庶长啊,白得玉人一般,若是有了黑眼圈……”
“我没事的,君上,”我听见左庶长笑的声音,像春风温柔地擦过树梢,“君上,第一批法令已起草完毕,只待春雷一声,便可公诸天下。”
“我完全放心,”君上也笑,“今日我来只是因为你我啊,各忙各事,许久未见了。来,上酒!”
我捧出两大爵明晃晃的秦酒时,突然想起景监哥也说过,“他不善饮酒。”可是现在,左庶长的笑容那么明澈地映在青色的酒爵中,一大爵的分量可是不小,他却不曾说什么。
“来。”君上向左庶长举起爵。
左庶长是个假的吧。我想。因为当他也举起爵的时候,魏都安邑特有的风流艳才的残影就在他的白衣之上浮动;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中相互一揖。我猛地明白了:他会笑,笑得很好看,只是,我不值得他这样做罢了。
“公如青山,我如松柏,”左庶长这样说。
“变法强秦,生死相扶。”君上接着说。
我没读过什么诗三百,也不知道礼易论语,从这文绉绉的词句中,我只得出一个结论:
秦国要变。
如泰山摧顶,如雷霆万钧。
(四)
只是,没想到变得那么快、那么狠。
我平素是不爱出门的,况且还有保护左庶长府和左庶长的任务。只是,哪怕是我,也不能忽视一件事。
府里排水渠中的水,是暗红色的。
我觉得很不好。一开始我还担心某些人在水中投了能挥发的毒剂,试图来害左庶长;可今日左庶长不在,我坐在排水渠旁一个上午,也无甚特殊之感,只觉双脚发麻,百无聊赖。
只是栎阳所有住户的家宅,可全都连着渭水啊。
我在晾完左庶长的白衣之后,冲出府门,横穿栎阳城向着渭水岸边走去。
我还记得渭水浅黄色的涡流,就像老秦人面容上的沟壑。听说在楚地荆江,日光可一直投到江底——如此清澈得让人怕,老秦人不会喜欢的。他们喜欢浅黄的沙、浅黄的水,还有那汩汩令人心安的声音…
横跨一道山梁,扑面而来的血雨腥风。
我一时怀疑我的眼睛出了毛病:那是一条红色的渭水。近岸处是粘稠的深红褐色,再到中央是亮眼的橙红色;河对岸是一片刑场,成百上千的桩子密密麻麻地布满山岗。那水竟还在缓缓地流着,像一条被横刀切断的静脉血管, 随着谷地漫长的心跳轻轻地悸动,仍在发出汩汩的响声。
一开始我不信这是人力所为。
一直到问了渭水边许多渔民农家,我才从他们恐惧的话语中找出头绪来:左庶长一日临刑斩七百余私斗秦人,渭水尽赤。
我算是知道了。不管左庶长是哪国公子,笑起来如何好看,和君上如何密切,他和君上都不一样。他不是人,不然他干不出这样的事情,将秦国所有一切都打乱了,丢进炉火烧作灰烬。
君上不会忍的。老秦人都不会。
我发狠地瞪着面前的渭水,泪顺着下巴滴进黄土地里。
(五)
看到左庶长从轺车上下来,入府,白色衣袂照旧纤尘不染,我几乎想从怀里抽出那把匕首,上前一刺了之。
君上的眼睛浮现在我眼前。我对自己说,不行。
左庶长的脸色比平常更为苍白。他似乎向墙边的排水渠瞥了一眼,接着就在我面前,没有任何声音地倒了下去。

“君上,同泽也从未听说左庶长有这晕血之症……”
君上来得太快了。我刚把左庶长拖到床上,他就破门而入,黑色长袍在身后风里高高飘扬。
“无妨。”他简单地回答,一直不停地冲到左庶长床前,低下头盯住他冷汗涔涔的脸。
“左庶长刚从刑场回来,血气太重。”他这样说。
令我惊讶的是他竟轻飘飘带过了“刑场”一词。
“七百人啊…!”我脱口而出。
君上看透了我心中所想。
“同泽,秦国要变。不是小变,而是裂变,是大变。秦国不法楚国,变法中途易辙;秦国不法齐国,凭吏治求一时之安;秦国不法古,不法他国——秦国要自己闯。现在左庶长知道怎么闯了,”
他将目光移到我脸上,王者的威严穿过一层秦人的皮骨,慢慢浮了上来,令人震悚——那目光是在问:
而你们为何不相信他呢?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左庶长要怎么闯出一条血路,他那样的畏血,他那样的残忍。但也只在心里想想,我不好再说什么了。
君上复又低头看着左庶长,叹息。
“……可是谁想杀人啊。”
像是作为回应一般地,沉睡的左庶长可怕地一抖,双手猛揪住身下的床单——满屋只有他发不出又止不住的低微的呜咽声。
“左庶长?”
君上轻声唤着他俯下身去,像照顾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也难为他一个整天吼秦腔的汉子能发出这么轻柔的声音。
“不……不要…离我…远点…”我听见浸透了恐惧的恳求。
原来左庶长卫鞅也会害怕的吗?他不该是无所畏惧吗?我几乎幸灾乐祸地想。可是,我又突然想起来了,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刚刚过了少年时代——比我,大不了几岁。
我听见君上又叹息一声。
“卫鞅?是我呀。”
左庶长的呼吸声登时平稳了下来,我一低头,看见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又明白我该走了。
靠在左庶长府的大门上,与喂马的黑伯打了声招呼后,我就昂起脑袋,西天的残阳刚好像刀子一样斜劈进来。
我又想起来不远处汩汩的渭水。
左庶长是下了决心要立法,要变,死不旋踵,一往无前了。他要亲自临刑、要亲眼看那七百个私斗犯人的血液自头颅喷涌而出、融入渭水——他完全可以派个下属替他临刑执法,可他没有。他有晕血之症啊!当他像我那样在山坡上俯视渭水时,感受到的痛苦应与我相当。
而且正如君上所说,他也不想杀人。
可为了秦国,他杀了;为了秦国,他把悲喜藏在阴鸷的执法者外表之下。
我一拳重重地打在门板上,会身叫上黑伯一起去清理左庶长府的排水渠。
(六)
我开始极其仔细地观察左庶长。
他喜欢在坐席上蜷成一个白团子,只伸出一只右手来写他的秦律。
他喜欢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躺在书案前大吃苦菜馍馍。
他喜欢用笔尾拨弄他的小油灯。
他特别喜欢他的头发,他那长长的缎子般的黑头发。对于束发,他比我还娴熟。
他确实不怎么对人笑,但是他总自个儿没理由地笑。
以前没注意过——
左庶长那么可爱的吗!

今日君上和左庶长又在书房说上瘾了,守在门口的黑伯踱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同泽,出去逛逛罢,这里先交给我。”
“…可,左庶长…?”我犹疑着抬手指指书房关着的门。
“不妨事,”书房里君上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他是在对我说话,“左庶长不但有黑伯,还有我呢。”
黑伯点一点头。我又听见左庶长低低的笑声了,像草木蔓发那样轻和柔。听见他那样笑,我就开心。
不过,更大的喜悦慢慢充盈了我的四肢百骸。许久没有进过栎阳市里了,将进未进之时,市井热腾腾活生生纷闹喧嚷的气息就已扑面而来。近来栎阳市里兴建了许多气派的楼阁,效仿他国在青黑的秦瓦上涂满了明亮的颜色;各国穿绫戴罗的商人在商坊间进进出出,一侧耳,至少三四个国家的方言便一齐涌进耳膜:
“你这个货可不行啦,蚕丝一摸就是屯了好几年的啦……”
“…不中,你这不中,再多加个半两…”
“俺们这是芝罘的海盐,两千多里路呢。”
天哪。这是齐国临淄?魏国大梁?反正不是秦国栎阳罢?
我继续向前走时才发现,栎阳市里的青石地板竟如同秦宫的一般干净——当年秦人上街不得不换上旧袍子,否则定会沾染一身灰尘;而如今,就算左庶长驾到,他的白衣也定会犹然似雪罢。
穿过栎阳商坊,在市门处有一个孩子坐在父亲的肩上,朗声读着大字张贴的新法令,一字一顿,清远悠长。
我不禁停下了脚步,待那孩子读完,随意问了句:
“小娃,你认识左庶长么?读得那么起劲。”
孩子转过头来俯视着我。他扎着两个小发髻。听到我的话后,大大的眼睛里似有恐惧一闪而过。
“不认识左庶长……”他断断续续地说,不似方才抑扬顿挫,“见到他的时候,他都不笑,好吓人。”
哦…对了。有幸在左庶长府供事的人没有几个。在秦国民众心里,左庶长一身白衣长身玉立的样子依旧让人害怕。
那时我不明白。恐惧易生咨怨,咨怨引来仇恨,而仇恨呢,它往往勾连着血海深渊。
(七)
秦国真的变了。如泰山摧顶,如雷霆万钧。
又如春夜落雨,无声而又强大。
秦公十二年,秦迁都咸阳;一场大战,秦国收回河西之地,一雪百年国耻。左庶长卫鞅成了秦国大良造,朝廷赐号,商君。
不知君上是不是提前将秦国三十一县都排查了一遍,找到了一片名字最好听的土地封给了卫鞅——而且这片商於之地,与楚国一衣带水,拥有荆楚秀美的河山。
但秦国血气方刚的时候,他们都老了。
到四十来岁,岁月在他们脸上打磨出的痕迹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商君还可,唯独君上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一天地白下去。
一天黑伯担忧地找到我——确切地说,是来找商君。
“同泽…君上病了。”
一见这神情,我双手便发抖。
只听书房里哗啦一声,是商君把竹简卷起来了。接着,他大步而出。
“黑伯,走。”
我跟着他们跳上轺车,快马加鞭直赴秦宫之内,进入国君寝宫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榻上裹着黑色裘衣的君上拥着一炉火,见状几乎作色而起:
“黑伯啊!都说了我没事,你把商君叫来作甚!…”
君上用行动回答了他自己的问题。
也许是太激动了,他弯下身去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头颅支在墙上,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黑伯连忙冲上前去欲将他扶起,而商君比他更快。
商君冲上前给君上围好裘衣,在颈前系了个大大的结,然后一手为他顺气,一手紧握君上的手,就像这十几年来的无数次那样,有力而又温暖。
我注意到商君正歪着头看那炉火。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炉火旁的灰烬里依稀有白色、沾着血色的布帛,侥幸还没被烧成灰烬。
商君阖眼不再去看。君臣二人相对而坐,彼此都定定地看着对方,一时忘言。炉火映照之下,那真是一幅永恒的画面啊。
君上将额头轻轻地抵在商君支在膝处紧握着的双手之上,似是疲累极了。
“商君呐,我怕我要先走了。”
商君的唇颤抖着,想勉力扯出一个微笑,试了几次,终究失败。
“君上,…秦国已上了轨道,无需担忧。”
“我知道,”又一阵怕人的咳嗽,君上抓住了商君的手,“我知道……商君,那你呢?”
“鞅是奉法者。只要秦法犹在,何人做奉法者无关紧要。”
君上喑哑地笑了一声。
“当然如此了…
“可是商君,你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呢?”
没有回答。
良久良久,两行泪水缓缓流下商君的脸颊。
君上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问、却又看他脸色不敢问的问题。
可他就是没有回答。满屋只有炉火艰难的噼啪声。

我知道我见到了圣人。他必然名垂青史。这种人啊,从混沌初开到宇宙终焉,可能只有眼前这一个了;我竟在他身边待了近二十年,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尽管这样,我也根本没法阻止他白衣迎风登上祭台,流尽他奔涌了一生的热血。
(八)
君上和商君一起去了函谷关。
君上是把他后半生的未来一股脑押在秦国上了。登函谷关遥望八百里秦川,他当之无愧。
我跟在商君的轺车后面出咸阳时,骤然间浮云蔽日,朔风大起,君上车驾前的秦字纛旗悲叹般猎猎作响。
那时我就该预感到的,恐怖就在咸阳城上空一圈一圈地盘旋着;而咸阳正倾尽全力,和它的君上来一次最壮美的告别。
俄而,咸阳城卷起漫天大雪。
这雪直到我们回来,也没有停。

可怪的是,秦川大雪纷飞的同时,崤山那边的函谷关却还馈赠给我们一次灿烂的夕阳。
秦公披着黑色长袍,一如我记忆中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双手扶住函谷关冰冷的砖石,引领东望。
——请允许我再称他作秦公。秦国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秦公。
我从没见过如此壮观的落日。身后血红色的夕阳在这一天最后一次将函谷关巨大的影子投在东方的大地上,好像由崤山直至东海,一切的一切都浸在金色的阳光中,云蒸霞蔚、万籁生辉。
我又仿佛看到了一场缓慢的日出——这日出拖着同样的血色,已进行了四百多年。
我终于理解了君上那天哽咽着对商君说:
“我真的不想那么快走…”
日出尚如此,日中该是何等的光芒万丈?
我突然回过神来。我看见商君走上前去,和君上并肩站着,面对东方那万里山河。
紧接着,君上还没来得及侧身看他一眼,就向后倒去。
有血花飞扬在函谷关的上空,艳烈而又惨绝。

在秦川亘古未见的大雪中,君上——先君的棺木下葬在咸阳北阪。
送葬那天,北坂道路边满目缟素。看到雪雾中灵车肃穆安静的影子逐渐清晰,所有人都热泪盈眶。
棺木沉入北坂新挖的巨坑之后,新君嬴驷突然双膝跪地,双手捧起泥土,和着雪花,一捧一捧地向墓穴里撒。接着是商君,再接着是所有送葬的百姓,每一个秦人,不论祖籍是魏是楚,不论是先来还是后到,全都开始向先君的墓穴中殷殷地填土,希望他能暖和地度过一个寒冬,度过那绵长的后世。
哭声也开始抑制不住。在秦人的哭声中,秦陵耸起一座崭新的土丘,俄顷,新土便被大雪盖了一层。真的暖和极了。
葬礼结束后,我站在原地迈不动脚。
我想起秦孝公嬴渠梁的所有事情。我六岁在栎阳秦宫初次见到他时,他才是个没长成的小小的少年,和大哥嬴虔一起学射箭、学骑马。嬴虔一被他惹毛了,就用指关节敲他的脑袋,而他总是含着泪,非常认真的模样。
先君的泪水并不能代表他软弱、他无法承担。相反地,他一身承担了朝野上下所有的风浪,就像一座巍巍青山,岿然不动。我没忘记二十年前他捧着匕首时的目光,坚定却不凌厉,强大而又温和。
商君这时是不是也在想他呢?
——商君没走。他枯坐在墓前,霜雪满头,宛如白首。
他这种铁石般的人啊…!
商君这时转过头来,看到了我。他满脸的雪水和泪水。
“……”我哽住了。
“同泽?”
我不敢相信地向前跨了一步:“商君——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不记得他上次叫我是几年前了,我的名字经他一说,怎么变得那么好听呢。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他说,“我还记得。”
“同泽,这是个好地方啊。”
商君扬起一只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先君陵墓的后侧似有一棵大树。定睛一看,那曲虬不折的骨节在风雪中,分明立成了松柏的姿势。
那里有一棵守墓的松柏。
天光乍现,雪雾褪去,像揭开了一层白纱,我看见了巍巍咸阳北坂。即使在冬天,即使在雪里,群山连绵中也现出一点点黛青色,那是松柏的颜色。
青山依旧,松柏长留。
这真是个好地方。
(九)
葬礼后不过旬日,嬴驷发兵,商君入狱。
我以往不能理解的由恐惧酿成的仇恨,终于在秦国积成了泰山将崩之势,而且这仇恨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全在“严苛少恩”的商君一人身上。
禁军将商君府围住的时候,他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商君的妻儿都在外地,所以等他遣散了府里所有仆从,只剩我们俩了。我站在屋里,只觉穿堂风呼啸而过。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商君在咸阳何等孤独。一个人在偌大的卧房睡着,一个人火急火燎地吃完早饭,一个人衣袂生风地走上朝堂;那时他还有秦公,而现在,真的孑然一身。
愧疚和类似恼火的感觉把我呛出泪来。
转过身面对着商君的背影,我有种冲动,想冲上去拽着他的衣襟脸对脸地质问他,为什么不能稍微想想你自己呢?
每次商君都会觉察到我的存在。他转过身,带着些意外问道:
“同泽?你怎么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我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哭。
“商君,我是君上派来保护你的啊。你走我才走,你留我便留。”
府门訇然洞开,黑甲的禁军顿时黑压压围了一院子。商君像迎接远客那样伸开双臂,任由禁军护卫在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栲上木制镀铜的枷锁。
他看着我笑了。我无数次见他对君上那么笑过,它让日月星辰都失了色。我又一次看见了他骨子里风流倜傥的绝世艳才。
“你像你的名字,”他轻轻地说。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与子偕作。”
吟诵声在兵刃铿锵声中远去了,只是一瞬间,商君府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明知道此后再不会相见了,我还久久地立在庭院中,盯着商君的白色衣袂消失的地方,希望能看出些什么东西。
慢慢地,我想起了我的最初,想起了我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会认识他。
我从腰间掣出了那把匕首,它仍是纯净的银色,在雪色的刀刃上柔和地匀着血色的夕阳。
(十)
其实自裁的想法,在商君开始遣散下人时就有了。
但我庆幸我没那样做。商君畏血,我知道。
现在一个人坐在商君的书案边,他案上有空白的帛书和一支笔、半砚台的墨。这简直是为我准备的。
天色开始暗下来,我点燃了油灯,就像二十年来我为商君做的那样。
就着灯光,我执笔写下“卫鞅”二字,就写不下去了。
我只会写这两个字,还是景监哥教我的。
那就这样罢!只写卫鞅。
“卫鞅”
你该到了国狱罢?那里很安全,不需要我来保护你了。
“卫鞅”
知道吗?我很奇怪我竟没拦住你…我不像之前那么傻了。
“卫鞅”
平时不能多笑笑吗?非要留到最后那惊鸿一瞥。
“卫鞅”
那么磊落那么完美,除了君上,所有人都会在你面前自卑的。
“卫鞅”
我就是那个自卑到地底下自卑到角落里的无关紧要的人。
“卫鞅”
不管怎样,记住我的名字就好。
“卫鞅”
至少在最后,我也成了那个值得你微笑的人。
千百年后,你们的名字一定会镌刻青史,而我注定不会被人记住。但也没什么,后世千千万万的人都会像我一样,在小心的仰望中、在谨慎的揣摩中,默默地喜欢你。

次日,禁军护卫入宫,向嬴驷呈上商君府的搜检结果。
“家无余财,”他禀报说,“只是有一婢女在府中自裁了,留下一封遗书。”
嬴驷接过护卫奉上的帛书,满眼的“卫鞅”椎心泣血般地跳了出来,秦篆工整而又稚拙。
“这哪是遗书,”嬴驷低声道,
“这分明是一颗心啊。”
“还需送给商君吗?君上。”
嬴驷叹息,那声音像极了他父亲的。
“不必了,一个婢女而已。”

这一年的秦本纪,在经过时间狠厉的淘洗之后,仅剩下了一句伶仃的话语:
孝公卒,子惠文君立。是岁,诛卫鞅。
太史公在灯前写下这句话时,商君列传正摆在书案另一边,端方的汉隶墨痕犹在,安静地反射着油灯的光芒,似乎永远不会磨灭。
也许是累了,或者是因为正看着秦本纪,太史公一边翻动着书简,一边唱起歌来。嘶哑的声音先是低沉以至于不闻,随后,逐渐地增强了,以至于四壁都响起唱和的蜂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悦悦的南瓜:

小心心乱飞的相国~王上这套太帅了(就是画起来感到智熄)

2,3,4p有空上色系列

看了《百家讲坛》之《战国七雄》商鞅变法的部分,感觉北师大的李山教授对商君的分析和评价都比较全面,正反两方的因素都考虑到了,既不一味抹黑,又不一味洗白。


其实早在看《大秦帝国》之前,我对大秦、对商君本人,也一直持比较中立的立场。我并不相信一个国家仅靠对百姓残酷暴虐就能一统天下——起码秦人自己一定非常支持政府的各项法令和政策。但我也不相信,东方六国和后世儒家对秦的批判,全都是抹黑和污蔑——歪曲具体法令、夸大其危害的手段肯定有,但他们对秦的敌视,归根结底源于价值观和政治观的对立。


所以,无论是想重新为大秦辩护也好,是想更客观公正地评价大秦也好,除了在“事实层面”发掘更丰富的材料、更严谨细致地考据,还要在“原则层面”更透彻地分析法家精神、论证商君思想的是非功过。《大秦帝国》本身是一个非常好的尝试,然而孙老主要宣扬法家平等、公正等光明面,对其过于残酷和功利的时代局限谈之甚少。如果不读史书只看《大秦帝国》,难免有种大秦胜着胜着就亡了的迷惑感。


说句可能得罪同好的话(但也是我反复思量过的想法),大秦灭亡的锅,绝不只归于胡亥赵高,起码商君和政哥这两位男神也有很大的责任。政哥不顾百姓急需休养生息,过分役使人民,把本该后世子孙慢慢做的事,自己一朝全做完了,给大秦招来太多怨恨。而政哥之所以会这样做、之所以能够这样做,又是因为依循了商君的思路和他留下的制度。


这不能仅用暴虐二字简单评价,而涉及到最深层国家观的问题——国家的最高功绩,绝不仅仅在于建立丰功伟业,而百姓对于国家,也绝不仅仅是工具性的。不得不说,儒家在这方面的思考,比法家更尊重人性、也更利于国家的长久和稳定。这不代表儒家没有问题、没有缺陷,而只表明,法家自身有偏狭和刻薄的一面,没能处理好(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思考)取得天下后、如何治理天下的问题——治理天下绝不仅是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更多涉及最根本的人性论、价值观、和政治学元理论。


嗯,啰嗦了一堆,个人还是很喜欢看各种不同的对大秦、对商君的分析评价的。感觉现在真的比几十年前好了很多,学者们对历史人物不再简单表态定性,而是更充分地分析其复杂性和历史处境,更多地给予“同情的理解”。李山教授反复提及“极身无二虑,尽公不顾私”,而这也很接近我自己的观点——对于商君所犯的错误,对后世影响的消极面,其实不需要辩解,也不需要洗白。但抛开事情谈人格,商君绝对是极其纯粹和高贵的理想主义者,值得后世的敬仰和尊重。






悦悦的南瓜:

脑补用食物迷晕护卫那段hhhh
2p上色版的笑眯眯相国大人,后期长长的鬓角无敌可爱!

忙里偷闲地刷知乎先秦tag,竟然发现了这张图签

虽然不懂日语,但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很劲爆的广告^_^

悦悦的南瓜:

变成毛球的相国...好吧就当个万圣节贺图吧捂脸....
2p后续
3p聊天草稿的进化!

【驷仪】饮月

甘乙:

【食用说明书※】

1.借了原剧第四十集的梗。

2.有辣么一丢丢虐,文笔渣的缘故粮也可能不是很美味。

3.时间线在驷鹅去世以后。

4.出现谬误可以提醒呆呆的作者,不喜欢的话请不要阅读以及评论哦。

5.以上就是说明书全部内容。祝屏幕前可爱的你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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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了他人的庭院空寂的很。张仪抬头望向头顶一轮圆月,捧着酒樽的手不觉一滞。

他记得那天也是个明月夜。

——那是司马错巴蜀大捷的好日子,也是他欺弄楚使的不安之日。他携着满心的欣喜与焦灼前往秦王宫。

王上、公子疾、司马错和他。他们聊了很久,从午后直至薄暮,从燕雀嬉闹千啼百啭直至太阳烧红了每一片瓦。

天色黯淡了,月亮从西方升起,四人却仍兴致未消——尽管公子疾已经堪堪醉倒,司马错半个身子都软在桌边,张仪勉强撑着正被热烈的秦酒烧灼着的,昏昏沉沉的脑袋。他的王上却依然端坐,仅仅被酒气燎红了脸颊而已。

酒已经喝干了。

张仪颤颤巍巍端起空酒樽。不知是因为喝的高了还是寒风所激,“敬”字还没说出来,酒樽竟先从手中落到地上。

“早先听闻相国善饮,游说列国,经无数筵席,却不曾醉过。而今莫不是连酒樽都拿不稳了?”他的王上笑他。

这话纵使巧舌如簧的他也无法辩驳——他真的醉了,醉在右侧那人盈盈笑意里了。他的王上此刻眉眼弯弯,黑溜溜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光芒,好像茫茫黑夜中的皎皎银汉。他几乎无法思考,只好应和着笑起来,捡起酒樽。

月色如波粼粼洒落屋檐上,铺在庭院中,映在酒樽里。他恍惚间竟分不清月色和水色,举樽便敬,仰头抬手,入喉的却不是刺激的酒,而是清冷柔和的月华。

“相国,你这樽里可是空的啊。”他的王上笑得眯起眼睛,双目间黑夜不见,惟存河汉。

“非……也。此乃臣独创‘饮月’之法……须以空樽满盛月光而后一饮而尽,方能体会明月之味……”尽管神志不甚清醒,他也依然竭力狡辩着,一边轻晃着身子一边感叹,“秦地好月光啊。”

这好月光终将遍洒六国大地。他们心照不宣。这属于大秦的明月终将高悬中原沃土之上。

“那相国此后出使归来,可要与寡人共饮月华,以消惦念啊。”王上这句话,他听得模模糊糊,记得却清清楚楚。

他的王上诚不欺人。

他的心也早就安在了秦国。自那之后每一个异乡的夜晚,无不令他归心似箭。他怎么能不归家呢?那儿有秦人和秦酒,他想,那儿有明月和他的王。

可不料后来那次使燕竟成了诀别。他归秦的当日,没有他的王,却是满城缟素迎接他。夜晚早为空樽斟满了月华,只是无人饮罢。

物是人非,尽皆水流。他去秦相魏,居然也已一年了。

一阵过堂风,冻得张仪打了个激灵——本想小酌片刻,却不料在这庭院里已经昏睡了近半个时辰,身上衣衫较之凛秋又十分单薄。他下意识地呵手,又将细瘦的胳膊揣进空荡荡的袖子里。

掉落在地上的酒樽映着寒光,照在张仪灰白的鬓发和衰老的面庞上。

他拾起空酒樽,举起,又向下划出一段弧度。他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声若蚊蝇。

王上,张仪敬你一樽。

杯中倾泻下一汪明月光。

【张仪相魏一岁,卒于魏也。——《史记·张仪列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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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看完啦,解释一下几个点~

1.文中老年的张子在追忆往事,自斟自饮,屏退了他人,所以全文都是张子一个人(实际上考虑过有仆从等其他人加入最后的情节,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只写一个人)。

2.文中的时间是张子相魏正好一年,人老了身体也虚弱了,禁不起这么大半夜的冻着,不久也去世了,故而引用史记里的原话。

4.文中最后用的是“王上”而不是原剧里的“先王”,带有一点点张子将要离世去找他的王上的意味。

大家应该都能理解吧。

看到这里的都是小天使~

放两张《秦史稿》上的孝公年表

第一张是元年到二十三年的大事

第二张是二十四年,嗯,只有一句话

孝公继位商鞅就入秦,直到孝公卒、诛商鞅

两人政治生命完全重合,一同登场,一同谢幕,同生共死

自始至终君臣齐心,没有任何摩擦冲突,简直字面意思地合为了一人

考虑到商君的性格和做事风格,孝公绝对非常人,对商君也绝对是真爱

(其实想说……孝鞅就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疯子啊~)

史料和《商君书》里栩栩如生的孝鞅情节,总给我孝公是商君狂热迷弟的感觉(住口~),想想初遇时孝公才二十一岁,热血狼崽 X 冷面酷吏的师生年下文简直要喷涌而出(你够)

——然而从功绩看,孝公的历史人设,绝不仅是野心勃勃的年轻君主这样简单

二十多年铁腕支持变法的胸襟意志无人可及,“权谋无痕”的顶级政治智慧更是深不可测

嗯,越来越粉史向孝公了,迷人又可怕的男神啊~









啊啊啊可爱爆了!!!超爱南瓜姑娘的驷仪插画!!!


悦悦的南瓜:

做了一个驷仪互相打call的动图!速度调的快了一些比较魔性hhhh

这天气冷的我脑洞都没有..每天做动图度日....

最近在翻林剑鸣的《秦史稿》,1981年的老教材,WG刚结束不久,阶级斗争为纲的写作方式还很明显

然而在引用一堆马恩毛列,严厉批判孝公奴隶主阶级的意识形态后,猛地插播一段“孝公对此特别感兴趣,听着听着不觉凑到商鞅面前,一连数日也不厌倦” 这一孝鞅经典情节,那感觉……简直又雷又萌

论述商君政绩时,总是不断插播 “孝公对商鞅言听计从”,“孝公当然应允”,“商鞅的成功,还离不开孝公全力支持”

嗯感谢太史公,教科书上的商鞅变法,都辣么像孝鞅同人

【大秦人物乱评】论女性角色对山柏CP的建设意义(上)

warning

本文为《大秦帝国之裂变》剧评,主青山松柏CP,涉及鞅雪鞅玉 + 山柏不平等关系分析,不接受腐向、激进女权主义、玻璃心者慎入。


人物版权归《裂变》主创,只有OOC属于我。

一家之言,错漏满天,欢迎批评,谢绝挂人。


正文


我本人也没想到,第二篇大秦人物乱评,会起这么政治不正确的名字= =


围绕同一男性角色的BG配对,竟会对其BL配对具有积极建设意义,这话若换到其他故事,我一定会认为不是观众神经病,就是作者太疯狂。


然而孙老笔下的山柏就是如此神奇的存在,神奇到白雪荧玉两个围着鞅转的女人,都以或字面、或隐喻的方式,证实着山柏的羁绊,就像我以前看到的某条评论——《大秦》第一CP,其实应该叫孙老X青山松柏。


《裂变》如何用BG加强山柏,还容橙子慢慢道来。


白雪是公认的直男女神,集智慧美貌人品财富于一身,是鞅的红颜知己,又是作者的金手指,对鞅一见钟情生死相随,承载了孙老赋予鞅完满人生的美好愿望,但由于整个人设围着对方转,所有特质以满足对方需要为前提,白雪堪称单薄苍白的“纸片人”——只拥有“朝向男主”的一面,却没有“属于自己”的一面。


这是白雪形象的第一层面,已被无数网友吐槽,此处不多赘述。


但隐藏在单薄表象之下,白雪还有更深的层面可挖。


首先是孙老钦点的评论、网友夕窗的《商君七章》里提到的,白雪是“另一个商君”,是鞅的内在自我,高贵灵魂和纯正品格的化身。所以白雪对鞅的鼓励、安慰、规劝,都可看做鞅对自己的鼓励、安慰、规劝。白雪毫无怨言地支持鞅,正如一个人对自己的支持必然毫无怨言。刑场上鞅和白雪相拥而死,并非字面意思的殉情,而象征鞅怀抱高洁志向而死。


名士才子把深层自我投射成美人,再把美人想象成自己的guardian angel,是很常见的艺术手法。我想补充的是,虽然本质上同属一个角色,但鞅和白雪的侧重面却有所不同。鞅代表角色的“本我”,如同寒冰烈焰,承载了商君坚毅如铁的意志,变革天下的雄心,经天纬地的才华,看透人性的智慧,以及天才人格独具的孤独、纯粹,特别是人际关系中的疏离和淡泊,而白雪则是和角色“本我”拉开一定距离的、“内在的他者”,白雪沉静、安详、超脱的形象,如同鞅反思自身的“内在的目光”,亦如鞅处于困境时,指引出路和方向的“内在的声音”。


如此,鞅因君上赐婚被迫和白雪分别,听到对方关于情爱、婚姻、理想的劝导,其实都是鞅对自己的劝导。这段剧情不必按字面意思,解释成“放弃变法,为爱私奔”那般OOC。白雪口中的“情爱”是广义的情感,代表了鞅作为普通人的渴望,对平凡生活中所有快乐和悠闲的留恋。为了理想,鞅已几乎放弃一切私生活,而此刻离开白雪,就等于割舍掉最后一份属于普通人的幸福,彻底成为“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的法圣商君。


作为鞅“内在的目光和声音”,白雪在鞅“成圣”前最后一次彷徨时,必然比鞅更透彻地洞察他的心,并送来正确的引导。这个层面的鞅雪,和山柏完全不存在竞争关系。既然白雪是鞅内心投射出的guardian angel,一切皆为鞅存在,鞅雪CP就只是一个人对自己内心的守护。而君上作为鞅唯一的soul-mate,才是真实的、“外在的他者”,和鞅既相互吸引,又相互成全,结成坚固的羁绊。


然而除了“直男女神”和“内心投射”,白雪的形象还有第三重、更隐秘的层次,这个层次的鞅雪,才和山柏构成了微妙的张力。


《裂变》中鞅和君上并列双男主,但若按“朝向对方”和“独立于对方”两面划分比例不同,依旧可以在两人关系中分出主导。君上可以说是《裂变》最大的惊喜,孙老凭一己之力创造的男神,然而一旦进入和鞅的关系,就全方位围着鞅转。雄心、理想、责任、压力、最强的羁绊,临终前的执念,无不缠绕在鞅身上。


有人或许会问,君上作为仲公子和初登君位时的雄才大略,和父母、兄妹、儿子的关系,难道不是“独立于鞅的一面”吗?这个说法固然对,但处于“独立于鞅的一面”的君上非常沉重、压抑、焦虑,对生存状态极度不满,时刻渴望改变,却苦于无人帮助理解。


君上身为“秦国异类”的孤独苦闷,从第一集死谏父兄开始,每一次和身边人政见冲突,都加深了这种感觉。而他和鞅这个“魏国异类”的契合,也从第一集鞅犀利提出“此战要诀,在于不战”反被耻笑开始。山柏虽未见面,但君上每次力排众议,背后未曾言明、甚至尚未厘清的道理,都由处于另一阵营的鞅清楚明白地告诉观众。


眼界和思路的高度一致,使君上一开始就对鞅有微妙的感觉,但身处两个阵营,又让君上采取了暗中窥探和防备的态度,最典型的,就是请兄长出面和鞅交涉,自己躲在背后偷听。而初见时鞅那句“等秦国强大了”一语切中君上深藏的雄心和痛处,早已备好的盟书又让君上惊艳和神往。自此直到山柏盟誓,君上的暗中窥探一直有,防备渐渐稀薄,而赤裸裸的渴慕,以及日夜期盼、患得患失的心情,则占了主导。此后变法强秦的二十年,也是君上最大夙愿得以实现、人生价值得以建构的二十年。鞅的才华、意志、人品、情谊,整个人,各个方面,无一不让君上得到全方位的满足。


然而,君上的生命只因鞅而圆满,鞅的生命却并非如此。孙老借白雪之口对鞅说“你的一切,都是为政、为治、为法而生,若归隐山林,定会丧失灵魂”,却也借君上之口自责“商君本天下名士,本可著书收徒、逍遥列国,却为秦国抛妻弃子十几年”。所以,孙老虽坚信变法强秦是鞅天命所归,却不愿把鞅锁死在一种人生可能上,他借白雪、君上、甚至景监之口,多次传达了一个信息:秦国和君上得到鞅是最大的幸运,但鞅并非只有秦国和君上一种选择,著书立说寄情山水,从来都是千古名士应得的快乐。


且不论孙老的文人审美是否与法家画风不符,这种对山柏人生可能性的不对称设定,造成了两人关系深层的不平等。在此,我们触及到白雪形象的第三个层次——


白雪代表鞅超脱于政治的另一条人生道路,代表了鞅不属于君上的一面,和离开君上的可能性。


如此,便能解释白雪对君上潜在的威胁。这种威胁和白雪本人无关(因为她并不能称为严格意义上的独立个体),也并不来自鞅雪的感情(因为这种感情其实是一个人的“自恋”),而只在于白雪能让君上意识到,鞅从来不是非秦国、秦公不可。


正因如此,君上对白雪,存在着隐秘晦涩的“单方面”防范。虽在墨家总院得到白雪帮助,齐魏大战又获情报支援,君上对鞅身后这个强大的女人,或者说这个女人的力量,一直抱有微妙的防范。这和怀疑鞅的政治忠诚无关,而是君上在小心揣摩鞅“不属于秦国和秦公”的一面。而下嫁荧玉,不仅是君上全力支持变法的政治决策,更是把鞅捆绑在身边的怀柔手段。


说到这里,就要谈谈荧玉的形象,以及公主对山柏关系的贡献。


【澄清】我对史向孝鞅的几句猜测引起的争议

最近工作忙本不想理这事,但因为对方是我点赞推荐好几次的妹子,人家又不惜花费时间和精力,义正词严地批评我N天前说过的两句话,出于感激,我还是认真回应一下吧


我很欣赏姑娘的文章,气势磅礴,真情满满,观点鲜明,有自己对历史的思考和理解,所以我即使反对你的某些观点(特别是你混淆现代法制和古典法制的常识错误),也曾给你点赞


这次,怎么说呢,很遗憾我不经意的话惹到了你


首先,发那个帖的初衷和严肃的历史解读无关,纯属抖M发作精神分裂吐槽一下自己的脑洞,我本无意说服别人,只在别人留言时谈谈一己之见而已


而且,即使我严肃提出历史解读,也绝不会宣称我的解读是唯一正确的,甚至不会宣称它是诸多解读中最好的,我顶多会说据现有史料看,这种解读合理性比较高而已,当然完全可能会被新史料推翻,或被更合理的解读取代


因为我是做文本分析的,对同一段白纸黑字,产生无数相异甚至相反的解读,完全是学术研究的常态,百家争鸣针锋相对,通过辩论互相启发促进,是学术研究的繁荣甚至生命所在,抱着这种心态,我不太明白姑娘为什么对我有意见,要说观点不同就要求别人退圈,这种话别说危害思想发展,更是侵犯他人表达观点的基本权利,在学术圈是最大的禁忌


嗯,好吧,姑娘不想和我扯严肃的学术讨论,只谈粉圈的规矩?好,那请问我是乱喷《裂变》主创了呢?是抹黑剧向山柏了呢?还是唾骂作为剧本基础的史向孝鞅了呢?请问姑娘觉得我触犯了哪条规矩,要我退出tag另谋出路?


我对《裂变》和剧向山柏一直是吹吹吹,只在史向孝鞅的解读上和孙老有所不同,我觉得孙老提供了很好的解读,但这种解读并非唯一的可能性,然后姑娘就声称我和孙老意见不一我就该滚,嗯,孙老本人都没禁止粉丝说话,现在姑娘是拿孙老当尚方宝剑强行统一思想啊,所以我再欣赏你我也得反驳,要是意见稍有不合就玩思想裁判,那本来就冷成南极圈的山柏tag真可能一只企鹅都不剩了


我本不想反驳姑娘的历史解读,姑娘是高材生留学党,一定听说过wishful thinking和projecting。虽然姑娘文采飞扬,但通篇都在犯这两个错误。出于礼貌,我不解释这两个术语了,姑娘知道意思就好。


深究细节槽点实在太多,就凭那句“商君继位也不是做不好”,我真得甘拜下风。历史上无数次因立长还是立贤掐得头破血流,这还是传位给君主的亲儿子,如果孝公直接把君位给商君了,然后你觉得秦国的公族世家,山东各国的君臣,会对商君心服口服热情道贺?有句话叫一粉顶十黑,孙老都理智尚在不敢抛弃政治合法性(实际上,他可是借商君之口严厉批判“此举必将乱国”),姑娘千万不要把商君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啊。


嬴渠梁同志指定商鞅同志为下一任主席,秦国被后者的意志和才华深深折服,放弃父死子继的落后制度,坚决团结在商鞅同志为核心的变法复兴党周围——这种龙傲天读了都自惭形秽的情节,怕是起点男频文都不敢YY~


按照姑娘自己的话,不遵从孙老就该滚出tag,对商君继位这件事的看法,现在和孙老对着干的可是你啊。嗯孙老这柄尚方宝剑不好用,你就赤膊上阵自己搞一言堂了?还是你继把孙老投射到历史之后,又把自己投射到孙老身上?


然而即使你粉商君粉到在我看来全然抛弃政治常识,即使你白纸黑字违背了你心中作为最高权威的孙老,我也不会按照你的逻辑请你闭嘴,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权这么做。


我把文艺和历史分得很清,我反对文艺创作必须字字句句符合历史,也反对用前者垄断对后者的解读(靠事实支撑的学术著作尚无权搞一言堂,何况充满想象的文艺作品?),前者是文艺创作的独立与自由,后者是思考和表达的独立与自由,两者都应尊重,也互相不能侵犯。


至于粉圈的潜规则,山柏tag不是任何人开的店,谁都没有权利垄断思想,只因意见不同就逼别人滚蛋


我若离开,只会因为爱淡了,和他人看法无关




PS: 以下这些话是对其他同好的


史向孝鞅的所谓阴谋论解读,不仅很多网民相信,很多学者也持这种观点。“万一剧中的情谊只是虚假的幻象,而真实历史却是黑暗残酷的,那我萌山柏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这应该是反对我言论的同好的最深的担忧,我尊重和理解这种担忧,因为它也曾是我萌山柏的最大心病。然而我并不坚持自己是唯一正确的解读,更无意说服别人,任何人的反对,我都尊重。


我想表达的,只是把历史和创作分开的态度。对作品中的人物,保持最纯正的理想主义信念。对历史中的人物,在相信其基本精神面貌的同时,保持对不确定性和可能的阴暗面的宽容。把自由想象的空间和安全感还给创作,把宽容和开放的心态留给历史。我觉得这是萌史向的持中态度。我并不需要洗白我的英雄,更不需要确认他们所有隐藏动机完全光明(试问谁能做到这一点?),仅凭史书中对他们丰功伟绩的记载,他们已经是我心中的英雄了。


所以孝鞅其实是我萌的最稳的CP,即使他们和剧中山柏差异极大,也是另一种意义的“同生共死”。凡夫俗子把生命和安全看得无比重要,但对英雄来说,或许互相成就理想,才是对彼此最深的爱。我连最残酷的历史可能性都能接受,已经没有什么能动摇我对孝公和商君的爱了。


或许有一天,我会把史向孝鞅另类的“生死相随”写出来


以上







悦悦的南瓜:

张子都有面试失败的时候,嗯,虽然人家的老板第二天就去给了第二次机会然后还给付了房租饭费(微笑

2p哭唧唧动图


第三次刷纵横,前两次都因工作不得不停下,这次总算一口气看完

相比裂变的慷慨激昂虽死犹生,纵横最后十几集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从嬴华小天使殉国就开始哭,张子离秦时终于哭崩

最难受的是驷儿的死,心脏碎成了渣,满腔悲愤无处发泄

想把嬴壮和魏殊千刀万剐,但最恨的还是命运,对驷儿如此不公

不知多久能平复怨念

一想起驷儿,就会心痛




商君主动向孝公出柜的OOC脑洞

快被论文逼疯了,立个山柏flag,有生之年或许会写吧

灵感来自  @睦如凉烟 的一句话——“只有商君主动,山柏才能HE”

但别被标题骗了,以我平地挖坑的恶趣味,能轻易放过君上? 


君上【语重心长】:我给左庶长在秦国安个家可好?荧玉那碎妹子对你....

我鞅【义正辞严】:多谢公主美意,恕鞅不能接受。

君上【一脸震惊】:左庶长为何如此决绝?难道荧玉得罪了你?

我鞅【避开视线】:不是公主的错,只因鞅心仪的对象,是位男子


君上听了差点原地爆炸,但不敢和我鞅当面对证,只好悄悄找到景监:

咳咳,景监啊,左庶长心仪的对象,可是位男子?

景监【诚惶诚恐】:本来不敢报告君上的,鞅兄在魏国做中庶子时,曾和公子卬交往甚密,同进同出.....

于是君上真的炸成了一朵烟花~~


无限TBC


还没想好魏卬到底是我鞅货真价实的EX?是单恋我鞅?还是景监小天使以讹传讹?然而我好喜欢拉魏卬出来让君上吃醋——

太史公钦点的秦魏大三角,不用岂不可惜?










【知乎问题】中国有哪些具有古典美的明星?

本想刷刷古典美人儿,发现排名第一的是富老师啊啊啊!!!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1975292

N多美图+富老师作品、才艺介绍~

驷儿真的美到我了,我王万年!!!

最近在贴吧翻到很多老文&萌图

嗯,不愧五百年一卷的雄文

划重点——亿万资产+婚否不限

(图片上传者可待沉情,侵删)

这两天看了大量历史分析,感觉快被自己的脑洞逼疯了

同时站青山松柏和孝公商鞅的妹子肯定大有人在

然而像我这样,剧向和史向萌的画风完全相反——

青山君最后爱松柏胜过爱秦国,秦孝公一生宠幸商君,但为了秦国,亲手导演商君之死

咳咳,这简直是精神分裂啊~

然而更崩溃的是,我竟完全可以接受,孙老笔下至情至性的嬴渠梁,和历史中深沉似海的秦孝公

其实只是同一灵魂的两幅面孔而已





啊啊啊这个一定要撒花庆祝!

使用半年后,我的头像竟然找到了它的CP!!!‘

白衣鞅鞅和黑衣君上,服饰背景完全对应,两张图当初就是按一对儿画的~

作者西楼姑娘,图源贴吧,侵删

【分享】由《大秦帝国》电视剧版商君到历史商鞅的推测

在贴吧翻到的旧文,非常犀利透彻

大爱飞版鞅鞅,但越来越觉得,史书中的商君才是真正的寒冰烈焰啊!!!

https://tieba.baidu.com/p/2552733430

画电影:

于后世千秋万代,每一户人家的窗台,我大秦的明月必朗照之!
——《大秦帝国之纵横》

【青山松柏】捡了个小哭包(37·尾声·下)[完结章]

蓝小河:

设定:嬴渠梁18岁,卫鞅32岁。现代,年下,养成。

第三十七章·尾声(下)
  
  卫鞅很早就在从嬴渠梁那里了解到嬴氏集团现在的情况——嬴师隰有意让小儿子嬴渠梁接任总裁的位置,并且这也是从嬴渠梁出生那天就决定了的事情。但公司的老员工们暗中活动,希望嬴渠梁的哥哥嬴虔接手公司。老员工们准备在嬴渠梁十八岁那天用他们手中的股权直接废除嬴渠梁,任命嬴虔。
  
  并且,嬴渠梁十六岁离开他身边,他仍时时注意着嬴渠梁,难免发现嬴氏集团中的暗流涌动。
  
  他问过嬴渠梁他哥哥嬴虔怎么想。
  
  嬴渠梁回答他,当然支持家族一直以来的决定,让嬴渠梁接任总裁。
  
  卫鞅听了,觉得事情没有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策划。
  
  并且,最终的结果如他所愿。嬴师隰拥有30%的股权,嬴虔拥有17%的股权,再加上他手中的2%,一共49%,非常危险地胜过了1%。
  
  但,就是这1%,让嬴渠梁坐上了嬴氏集团新任总裁的位置。
  
  在嬴渠梁十八岁生日这一天。
  
  =============
  
  嬴氏集团大楼里聚集着不少本市,甚至其他城市来的记者,他们都等着报道嬴氏总裁纷争的结果。
  
  嬴氏的这一次纷争,早在半年前就不断有媒体报道。吸引的读者多,记者们当然追新闻也追得热情。
  
  嬴渠梁,嬴师隰,嬴虔和卫鞅走出会议室,留下甘龙、杜挚等人坐在会议室里,犹如霜打的茄子。
  
  卫鞅跨出会议室的门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景监。
  
  “来了?”卫鞅向景监打招呼。
  
  “来了。”景监说,“结果怎么样?”
  
  卫鞅笑着,“你说呢?”
  
  “一定是你们赢了。”景监说,他口中的你们指的是嬴渠梁和卫鞅。他是嬴氏新总裁和卫鞅真正关系的知情人。虽然,这才是最劲爆的新闻,但他愣是狠狠掐灭了一个媒体人的八卦心,甚至职业感,坚定地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保护他们的秘密,并祝福他们。
  
  卫鞅走到景监面前,“财经版你也要管了?”
  
  “本来不归我管,但受你之托嘛,交给别人做我不放心。”景监说。
  
  几天前,他和卫鞅在老家见了一面,卫鞅拜托他在嬴氏集团董事会后第一时间对外公布集团的接班人是嬴渠梁。
  
  当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卫鞅那么笃定,但他明白卫鞅的用意——将结果第一时间公之于众,那么这个结果就更加牢固,难以通过暗中操作来推翻。
  
  “给我说说怎么扭转乾坤的?”景监说。嬴渠梁赢面不大,这是媒体一直在报道的情况。
  
  卫鞅简单地把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给景监说了说。
  
  “厉害厉害!只是,你这招棋走得太险了。”景监说。
  
  “我不觉得。”
  
  “你想,老员工那边一共有48%的股份,而你们这边,就算加上你的也才49%。”
  
  “我们多1%。”卫鞅自信地笑着。
  
  “你就不担心,老员工们把剩下的散户手中3%全部买过来,或者只用买2%,就超过你们了。”
  
  “不担心。”卫鞅说,“你以为从市场上零零散散的买股份回来是容易的事?”
  
  “确实是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景监说。
  
  “尤其这种几乎需要将市场上的股份全部收购回来的情况,除非嬴氏集团出了大丑闻,或者即将倒闭,市场上才会出现抛售嬴氏股票的情况。”卫鞅说。
  
  “那,你这2%买得不容易吧。”景监说。
  
  “嗯,不容易,并且,也有时机的原因。”卫鞅说。他顿了顿,提醒道:“我告诉你这些,是从朋友的立场,不是接受你的采访,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你自己掂量着。”
  
  “当然。”景监顿了顿,一脸疑惑地望着卫鞅,“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一路上躺着嬴氏集团的保安,怎么回事啊?”
  
  “他们阻拦我去会议室,我就把他们全摔翻了。”卫鞅淡淡地说。
  
  “不是吧,”景监诧异,“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忘了?你帮我报名学的空手道。”卫鞅看着景监。
  
  “新任嬴总裁教你空手道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你第一次出手就是对他家的保安吧。”景监说。
  
  卫鞅笑了笑,“我也没想到。”
  
  这时,嬴渠梁从他父亲的办公室走出来,看见了景监,“来采访我吗?”
  
  景监笑着搭上嬴渠梁的肩,“能给我个独家采访吗?”
  
  嬴渠梁点点头,“不过,先给我和鞅一点独处的时间吧。”
  
  “哈哈哈,当然当然。”景监说着,转身离开,走过卫鞅身边时,对卫鞅眨了眨眼睛。
  
  卫鞅只当没看见,跟着嬴渠梁走进了休息室。
  
  两人进了休息室,都放松下来,嬴渠梁给自己和已经坐在沙发上的卫鞅倒了咖啡。他坐到卫鞅身边,问道:“鞅,你怎么会来,而且在这次权力争夺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来送你生日礼物。”卫鞅笑着,看见嬴渠梁认真的眼神,说道:“上次和你父亲见面时,他提到了你接手公司可能会遇到的阻碍。”
  
  “从那时候你就开始有意的购买嬴氏集团的股票?”嬴渠梁说,“不对,那时候嬴氏还没有上市。”
  
  “是的,”卫鞅说,“但那时候我已经有了这个计划,所以,在嬴氏上市那天,请了操盘手,最终买下了嬴氏1.2%的股权。如果不是刚好上市,就算是金牌操盘手,也不可能买到这么多股权。”
  
  “甘龙杜挚他们以为那一次是他们的决胜机会,结果,反而是给自己挖了坑。”嬴渠梁说。
  
  “是的,真正抓住赛点的是我们。”卫鞅说。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嬴渠梁看着卫鞅。
  
  “其实,用的是你的钱。”卫鞅说。
  
  嬴渠梁不解,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卫鞅这么多钱,嬴氏是本市最大的企业,就市值来说,购买1.2%的股权所需的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你应该记得,从你住在我家那天开始,你的父亲每个月会给很多抚养费。”卫鞅说。
  
  嬴渠梁点头,“但你从来没有动过那笔钱,你说要给我存成读书基金。”他顿了顿,又说,“那笔钱,只有我动过一次,是你得急性阑尾炎那次,不过只花了几千块。”
  
  “是的,我从你八岁时开始存读书基金,你十六岁时离开我家,那时候获利已经很高了。”卫鞅说,“你回家后我联系过你父亲,想把钱还给你,但他拒绝了。”
  
  他接着说:“上次和你父亲聊天的时候,我又提起了这件事,但你父亲还是拒绝。最终,我将这笔钱以这样的方式交给了你。”
  
  嬴渠梁眼泪汪汪的看着卫鞅。如他父亲所说,卫鞅为他考虑了太多太多。
  
  “你别急着感动,你听我说一件事,”卫鞅说,“虽然那时候我手中已经有了1.2%的股权,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买够2%,不过我手中可以流转的资金已经不足了……”
  
  嬴渠梁听到这里,想到了卫鞅家的房子。他知道,卫鞅当律师时间不长,加上在养育他时,对他物质上的供给毫无限制,卫鞅自然没多少储蓄。后来卫鞅当了教师,工资更是不高。那么……
  
  他说:“你把房子抵押贷款了?”
  
  卫鞅摇摇头,“没有,我把你的哈雷摩托卖了。”
  
  嬴渠梁笑了起来,“难怪一周前你问我可以不可卖掉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是的。”卫鞅也笑了,“你哥对你很大方嘛,那辆车我卖二手都卖了四十万。”
  
  “于是,钱的问题解决了。”嬴渠梁说。
  
  “对,但你现在成年了也没摩托车了。”卫鞅说,“不过,你一个大一的学生,骑什么摩托车,以后跟我一起步行去学校!”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嬴渠梁靠近卫鞅,把头埋在卫鞅怀里,恢复了十八岁少年的黏人本性,像他小时候依恋着卫鞅一样。他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和卫鞅,最终不会得到法律的承认,不会受到公开的祝福,甚至不能再像过去一样牵着手散步。但他们是家人,是为彼此承担所有的家人。
  
  嬴渠梁只在卫鞅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任性。而卫鞅,锋利坚韧,只有嬴渠梁看得见他不同的一面。
  
  卫鞅感觉到一滴温热渗进衬衫里,沾到皮肤上时还是温暖的。他低头亲了亲嬴渠梁的额头,“怎么又哭了?”
  
  嬴渠梁抬头看着卫鞅,眼眶中有泪水,却又笑得眉眼弯弯的……
  
  【全文完】
  
  

【青山松柏】捡了个小哭包(35)

蓝小河:

设定:嬴渠梁17→18岁,卫鞅31岁。现代,年下,养成。

第三十五章
  
  大年初八。
  
  暴风雪终于还是来了,不过,不是昨天夜里,而是从今天清晨一直持续到晚上。
  
  嬴渠梁和卫鞅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市区。
  
  卫鞅的身体基本恢复了,手脚虽然有轻微的冻伤,但只要不继续挨冻,自然会慢慢痊愈。
  
  卫鞅站在大门口等嬴渠梁。他们正要出门,别墅的座机响了,嬴渠梁接起电话,越听越是一脸凝重。
  
  嬴渠梁挂断电话,一边披外套,一边对卫鞅说:“鞅,我得去看看赵叔叔。”
  
  “怎么了?”卫鞅问。他知道嬴渠梁口中的赵叔叔就是他昨天去见的老亲戚。
  
  “积雪压断他家门外的树枝,砸到了窗户,他正好在窗户旁边……可能受伤不轻。”嬴渠梁说,“他家只有他一个人,我要去看看。”
  
  “走吧,一起去。”卫鞅说着,和嬴渠梁出了门。
  
  他们到了赵家,敲开门,看见赵种满脸是血。
  
  “我来的路上给医院打了电话。”嬴渠梁说。
  
  “我也打了。”赵种捂着额头上的伤口,说话声音有些虚弱。他平常身体就不太好,现在又受伤失血。
  
  “你家有医药箱吗?”卫鞅说。嬴渠梁小时候很顽皮,常常摔伤,都是他包扎的,虽然嬴渠梁没有摔到过脑袋,但包扎方法应该差异不大。
  
  “有。”赵种说着,在客厅角落的立柜里取出一个医药箱。
  
  卫鞅打开箱子,检查了一遍消毒酒精和消炎药的保质期,说道:“都过期了。”
  
  这时,嬴渠梁帮赵种检查了伤口,说道:“我们没办法处理,伤口里有碎玻璃,需要医院专业的清创手术才取得出来。”
  
  他们用纱布帮赵种简单地包扎了伤口,以防继续流血。
  
  伤口的血止住了,但卫鞅和嬴渠梁更加的忧心忡忡起来。
  
  ——赵种情况非常不好,失血让他失去了大部分意识。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随时都有可能休克。
  
  嬴渠梁又给医院打了一次电话,得到的回答是山里雪太大,救护车上不来,医护人员已经拿着担架徒步赶往山上了。
  
  “我们送他下山。”嬴渠梁说。
  
  “好,一分钟都不能等了。”卫鞅说。
  
  嬴渠梁点点头,他明白卫鞅这句话有两个意思——赵种不能等了;他们也不能等了,明天早上八点,他要参加公司的股东大会,这次会议将决定由他还是其他人接任嬴氏集团的总裁之位。
  
  如果,他不能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赶回城里。
  
  那么,将被视为自动弃权。
  
  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下山的路很滑,目力所及之处漫天都是飞雪。嬴渠梁和卫鞅用床单和树干做成的担架抬着赵种下山。
  
  他们很幸运,没有错过上山的医护人员。但也很不幸,他们遇到医护人员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嬴渠梁帮助医务人员将赵种移到专用担架上,而卫鞅在一旁帮赵种登记着姓名等信息。
  
  赵种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歉意,他抓着嬴渠梁的手臂,“渠梁,对不住你了,我明天没办法出席嬴氏的股东大会了。”
  
  “赵叔,别想这些了,你安心的去医院。”嬴渠梁说着,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仿佛他还有其他胜券在握的后招。
  
  其实没有,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种看着嬴渠梁的笑容,更加的愧从心起,但遇上这种突发事件,他也没有办法。他捏了捏嬴渠梁的手臂,最后说了一句:“孩子,自求多福吧。如果你输了,嬴氏集团里一定不会再有你的任何位置,你就来我的公司吧。”
  
  嬴渠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不会离开嬴氏,而且,现在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送走赵种,嬴渠梁和卫鞅向着山上折返,往公交站走去。
  
  嬴渠梁手中的手电电量已经很低了,他尽量照亮卫鞅脚下。卫鞅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走到嬴渠梁身边,让手电渐渐微弱的光能够照亮他俩往前的路。
  
  虽然手机里还有电,但他们谁都不会提出用手机照明。
  
  ——在山里要保持手机电量。如果他们迷路了,至少还能找个有信号的位置打电话求救。
  
  嬴渠梁和卫鞅没有迷路,他们一路跌跌撞撞爬到了半山腰,远远地看见了卫鞅的车子。
  
  仿佛看见了希望之光。
  
  =========
  
  卫鞅拉开车门,坐上车,打开顶灯,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他长舒一口气,“我们赶在明天早上七点半之前到达市区就还来得及。”
  
  嬴渠梁坐在副驾上,拉过卫鞅冻僵的手,呵了两口气,说道:“还剩四个小时,来得及。”
  
  卫鞅发动引擎,倒车、转弯、回到山路上……下山的路虽然很湿很滑,但他们在向着城区的繁华靠近。
  
  但仅仅十多分钟,车子熄火了。卫鞅再次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阵空洞的咔咔声,却没有动。
  
  再来,依然没有动。
  
  “怎么了?”嬴渠梁问。
  
  “没油了。”卫鞅回答。   
    
        嬴渠梁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雪小了。世界一片寂静。
  
  他们坐在自己的车里,却没法再移动半米。回头还能看见盘山公路上的公交站,但那里没有能带他们离开的车。
  
  希望之光彻底熄灭了。
  
  【未完】
  

【青山松柏】捡了个小哭包(34)

“我比你大那么多,等我老了,你可能要照顾我很多年。”卫鞅说。
  
“我比你小那么多,我小时候你照顾了我那么多年。”嬴渠梁说。


【太喜欢青山松柏相守一生的誓言了,感动得Mark下来~】


蓝小河:

设定:嬴渠梁17岁,卫鞅31岁。现代,年下,养成。

第三十四章
  
  “鞅,我们继续说话。”嬴渠梁说。
  
  “你说,我听着。”卫鞅靠着嬴渠梁,双手无力地搭在嬴渠梁脖子上,因为大脑供血不足,意识迷糊不清。
  
  “你要集中精神,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你说。”
  
  嬴渠梁一路上不停地对怀中的卫鞅说着话,他一边走一边说,说了他小时候的事,说嬴家有一座马场在不远的山上,说他想和卫鞅一起吃的食物,说他想和卫鞅一起旅游的城市……虽然抱着一个人走路,声音时高时低,断断续续,但他并不觉得累,只想赶紧带着卫鞅回到温暖的家里。
  
  =========
  
  “鞅,到家了。”
  
  嬴渠梁站在别墅门口,抱着卫鞅,艰难地用手肘撞了撞门。
  
  卫鞅听到嬴渠梁说到家了,稍稍清醒,想将环在嬴渠梁脖子上的手臂放下来。
  
  嬴渠梁侧头压住卫鞅的手臂,“别动。”
  
  “荧玉看见了不好。”卫鞅的声音很低很弱。
  
  “她是我妹妹,没关系。”
  
  嬴渠梁说话的时候,门已经开了,来开门的果然是荧玉。荧玉看着嬴渠梁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而他怀中的卫鞅裹得像个圆球,既庆幸二哥找到了卫鞅,又心疼卫鞅挨了冻,急忙将两人让进屋。
  
  “荧玉,帮我把浴缸放满热水。”嬴渠梁说。
  
  “嗯。”荧玉应了一声,跑着去了三楼的浴室。
  
  嬴渠梁抱着卫鞅跟在荧玉后面,也往三楼走去,他的卧室在三楼。
  
  到了卧室,嬴渠梁将卫鞅轻轻地放在沙发上,脱去他身上的衣服,摸到卫鞅贴身的衣物都湿漉漉的,他心疼得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等到荧玉敲响卧室的门,嬴渠梁已经帮卫鞅脱去全部潮湿的衣物。他将卫鞅裹在厚毯子里,抱着去浴室。
  
  路过荧玉身边时,嬴渠梁说:“小妹,帮我熬点粥。”
  
  “厨房里只有米,白粥可以吗?”荧玉说。
  
  “可以,一把米三杯水,在电炖盅里熬。”嬴渠梁说,“熬好粥你就快去睡觉,不早了。”
  
  他停下脚步,又说了一句:“你的朋友,房间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二哥你别管我们了,照顾好卫鞅哥哥。”
  
  “嗯,你招待好你的朋友,她们是客人。”
  
  “别说了,我知道的。”荧玉过去推了嬴渠梁一把,“快带卫鞅哥哥去浴室!”
  
  嬴渠梁差点被荧玉推一个趔趄,他当然是看卫鞅情况比较稳定才分心对荧玉叮嘱了这么多,但妹妹一副比他还担心卫鞅的样子。
  
  浴室里,嬴渠梁解开裹着卫鞅的厚毛毯,将他浸在足有45°的水中。卫鞅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和心跳也平稳了下来。
  
  嬴渠梁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他鼻子一酸,泪水又盈满了眼眶——他差点失去了卫鞅,永远的失去。
  
  卫鞅感觉温暖从四肢百骸的毛孔涌入心里,呼吸顺畅了,脑袋能够思考了,手脚也能够活动了。他又泡了一会儿,感觉上下眼皮像镶了吸铁石似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对守在一旁的嬴渠梁说:“我们回床上去,我想睡一会儿。”
  
  “好。”嬴渠梁将卫鞅从浴缸中抱起,细心地帮卫鞅擦干身上的水珠。
  
  卫鞅有些不好意思,但全身乏力,只能任由嬴渠梁摆布。不过,他很欣慰嬴渠梁没有丝毫的越矩行为,全程都只是平平淡淡地帮他脱下衣服、抱他洗澡、帮他擦干身体。
  
  就像医生对待病人一样清心寡欲。但他知道,嬴渠梁对他又不完全像医生对待病人,嬴渠梁能够如此对他,仅仅因为他差点失去了他,他在愧疚和反省。
  
  回到卧室,荧玉已经将熬好的粥放在床头柜上了。嬴渠梁没看见荧玉的影子,想来应该已经去睡了。
  
  他坐到床上,让卫鞅靠着他。舀起一勺白粥吹了吹,才喂到卫鞅嘴边。
  
  卫鞅张嘴喝一口,吞下,笑一笑,再喝一口,再笑一次。每次都笑得懒洋洋的,虎牙时隐时现。
  
  “我比你大那么多,等我老了,你可能要照顾我很多年。”卫鞅说。
  
  “我比你小那么多,我小时候你照顾了我那么多年。”嬴渠梁说。
  
  卫鞅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张嘴喝了嬴渠梁喂到嘴边的一勺白粥,温度刚刚好。
  
  卫鞅喝完粥,终于困得睁不开眼睛,靠着嬴渠梁就睡着了。嬴渠梁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睡得舒服一些。
  
  而他,一整夜看着卫鞅平稳的呼吸没有闭眼睡一分钟。
  
  =========
  
  卫鞅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睡醒后,虽然全身酸痛,但精神已经大好。
  
  他仰起头,看见嬴渠梁正满眼柔情地看着他。
  
  ——嬴渠梁眼中不仅有柔情,还有无数红血丝。
  
  卫鞅缓缓坐起来,转身面对面地看着嬴渠梁,“我已经好了,你放心地睡会儿。”
  
  “不睡了,你恢复了我就放心了。我还要去一趟亲戚家。”嬴渠梁说着,起身下床。
  
  他刚踩到地板,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卫鞅急忙伸手去扶,但嬴渠梁已经站稳了。
  
  嬴渠梁对卫鞅笑笑,“没事,腿麻了。”
  
  卫鞅跟着嬴渠梁下了床,要去取他的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休息。”
  
  “你真的没事?”
  
  嬴渠梁摇摇头,“一晚上不睡,完全没事。”
  
  卫鞅见嬴渠梁确实只是双眼通红,精神却不错,便没有再坚持要和嬴渠梁一起出门。
  
  ========
  
  嬴渠梁出门时,荧玉、白雪和玄奇也收拾好了东西要和他一起走。
  
  “要回去了?”嬴渠梁问。
  
  “我们还要上补习班。”荧玉一脸苦大仇深。
  
  “我送你们去公交站。”嬴渠梁说,但想到卫鞅不许他开车,而且车子本来就扔在公交站的,于是,改口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公交站。”
  
  三个姑娘没有纠结嬴渠梁的说法,和他一起离开了别墅。
  
  一路上,姑娘们有说有笑,嬴渠梁只听着,却也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儿竟然就到了公交站。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每天一趟的公交车正停靠在站台上。
  
  嬴渠梁对几个姑娘挥挥手,要往亲戚家的别墅走去。他听见公交车司机对他喊道:“你不走吗?晚上可能还有暴风雪,明天就没有车上来了。”
  
  嬴渠梁对司机道了谢,说:“明天下午我们自己开车下山,那时候大雪应该停了。”
  
  他离开时,看了一眼停在山坡平地上的卫鞅的车,心想:虽然想开,但卫鞅一定不会允许我自己开车,再等等吧,后天我就成年了。
  
  =========
  
  嬴渠梁从亲戚家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在客厅里看书的卫鞅:“怎么不睡?”
  
  卫鞅合上手中的书,“不困。”
  
  嬴渠梁一想,卫鞅下午才睡醒,晚上不困也是正常的。
  
  “和亲戚聊得怎么样了?”卫鞅问。
  
  “挺好的,答应帮我们度过这次危机。”嬴渠梁说。
  
  “你给了他什么承诺?”卫鞅问。
  
  嬴渠梁笑了笑,心想:果然是卫鞅啊,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是亲戚就会无条件的帮忙。
  
  “我答应以后赵家和魏氏发生争端,我会帮助赵家。”嬴渠梁说,“这样对我们嬴家也有益无害。”
  
  【未完】

【青山松柏】捡了个小哭包(33)

蓝小河:

设定:嬴渠梁17岁,卫鞅31岁。现代,年下,养成。

第三十三章
  
  嬴渠梁在地下室冰凉的地上坐着,他脑子里一团混乱。
  
  那些不安,是多年的积累。他以为自己平常时时疏导,已经消失亦尽了。
  
  但事实却不如人所愿。最终还是爆发了出来。
  
  他双手支撑在大腿上缓缓站起,衣兜里忽然发出一串脆响。
  
  ——卫鞅的钥匙!
  
  虽然家里的钥匙信箱里有备用的,但车钥匙也在这里。卫鞅没有开车?他怎么下山的?
  
  想到这里,嬴渠梁没有犹豫,快步追了出去。
  
  才到大门前,荧玉叫住了他,“二哥,卫鞅哥哥说他有事先走了,他有空了再来开车。”
  
  “他怎么走的?”嬴渠梁问。
  
  “步行?”荧玉说。
  
  “别开玩笑,”嬴渠梁说,“你们几个怎么上山来的?”
  
  “在市里遇上了赵种叔叔,他开车顺便把我们带上来的。”
  
  “难怪……”嬴渠梁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最近联系赵家的人,每次他们都说不在家,并不是真的不在,只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嬴家的事情,不想卷入纷争而已。
  
  “你说什么难怪?”荧玉问。
  
  “没什么。”嬴渠梁说,“你说卫鞅步行下山,也不是不可能……”
  
  距离他们家别墅三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公交站,每天傍晚有一趟下山的车。卫鞅可以步行去那里,再坐车下山……
  
  他和卫鞅开车上山的时候,路过小公交站,他曾指给卫鞅看过。以卫鞅的记忆力,一定能够准确找到公交站。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但合理并不能使他放下心来。
  
  荧玉没有从卫鞅或她二哥脸上看出任何端倪,但卫鞅嘴角的伤口引起了她的注意,再加上二哥居然不知道卫鞅怎么离开的,怎么想都不对劲,于是,她问道:“二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嬴渠梁摇摇头,“不是吵架……”是我太不成熟了……
  
  ===========
  
  黑云压抑了一整天的天幕,终于在夜里九点多坠下了雪花,并且,在半小时后变成了暴风雪。
  
  嬴渠梁站在二楼窗边,焦急地打着电话:“景监,你帮我去家里看看卫鞅在不在?”
  
  电话那边的景监说:“我还在老家啊。”
  
  “你忙,我找其他人。”嬴渠梁叹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他又试着给卫鞅打电话,但从电话里听到的依然是:“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嬴渠梁下楼,披上外套,开门要往外走。
  
  “二哥,你要去哪儿?”荧玉说。
  
  “我去找卫鞅。”嬴渠梁说。
  
  “这种天气,你一个人往外跑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荧玉说着就要去取外套。
  
  “你和白雪、玄奇在家里,别出去,我找到卫鞅就回来。”
  
  “山这么大,你一个人,如果你也走丢了呢!你给卫鞅哥哥打电话,问他在哪里,说不定他已经到家了,是你自己一个人在着急!”荧玉跑到门口,伸开双臂堵住大门,不让嬴渠梁出门。
  
  “他的手机打不通。”
  
  “这里是山里,信号本来就不稳定,而且下着暴雪,打不通电话正常的。”
  
  “正因为山里信号不好,又下着暴雪,我才必须去找他!”嬴渠梁说,“按照我的想法,他早应该坐着下山的大巴回城里了,只要他在城里,电话绝对不会没有信号。”
  
  他过去确实拉黑过我,但现在不会。他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只有一种可能——被困在山里了。

         嬴渠梁想着。
  
  “还是报警吧。”白雪站起来,走到嬴渠梁身边,脸上也全是焦急。虽然她和卫鞅并不熟悉,只刚刚聊了几句,但她和荧玉、玄奇一起写了一段时间的同人文,又看出卫鞅的离开可能与她有关,自然做不到事不关己。
  
  嬴渠梁摇头,“这种天气,警察没办法出警。”
  
  他说完这话,拉开荧玉,走进了风雪里。
  
  ========
  
  嬴渠梁开着卫鞅的车,沿着山路慢慢驶向公交站。
  
  他想先去公交站找找,如果卫鞅不在那里,他准备发动山里的居民寻找卫鞅。
  
  当然,那就是最坏的打算了。
  
  嬴渠梁将车速控制在二十迈,风雪中,车子不停地打滑,前车灯甚至不能照亮眼前的一小段路,他几乎是按照记忆中的山路在开车。
  
  卫鞅的车里没有准备防滑用的铁链,虽然从家里到小公交站只是三公里,并且他心中焦急,但只能这样慢慢地滑行。
  
  终于安全的走过了坡度最陡的一段下坡,但更困难的一段路摆在了嬴渠梁面前——一段陡峭的上坡路段。
  
  去公交站的山路,虽然总体是向下的,却有这么一段沿着山坡走势向上的路段。
  
  嬴渠梁试着冲上坡道。
  
  第一次,熄火了。
  
  第二次,车子才冲上一半坡道,就开始在雪水中不断后溜。
  
  车子回到坡底,嬴渠梁趴在方向盘上,雨刷刚刚将落下的雪花刷掉,又有雪花弄花车窗,一次又一次……他觉得自己就像这雨刷,做的都是无用功。
  
  但是,难道无用就不做了?
  
  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捏紧方向盘,耳边响起卫鞅说过的话:注意油门和离合器的配合,还有,松手制动的时机把握好。
  
  他慢慢地松离合,踩油门。时机到了,松开手制动。
  
  车子轻轻地抖了一下,然后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成了。
  
  车子到了坡顶,嬴渠梁缓缓舒出一口气,但眉头仍然紧紧锁着——他还没有找到卫鞅。
  
  他开着车,一边走一边留意车窗外是否有卫鞅的身影,但雪大风急,他什么也看不见。
  
  十多分钟后,他终于到了公交站。他下车,跑到公交站台上,看见地上有几个脚印,不确定是不是卫鞅的脚印。
  
  他回到车里,拿了手电筒,一边走一边喊着卫鞅的名字。一直找回到他冲了几次才冲上的山坡,远远地看见一株柏树下似乎有一个人影。
  
  虽然只是一团影影绰绰的阴影,但嬴渠梁莫名觉得卫鞅在那里。
  
  他没有犹豫,提着手电筒跑了过去。到了近处,看见果然是卫鞅。
  
  他飞快地跑到卫鞅面前,脱下外套将卫鞅裹紧,并缓缓地抱起卫鞅。他发现卫鞅手脚冰冷,额头却异常滚烫。
  
  “鞅,对不起,你在生病,我还和你吵架。”嬴渠梁说着,眼眶发酸。恨不得生病的、受冻的人是自己。
  
  卫鞅双眼微微睁开,看见是嬴渠梁,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靠在嬴渠梁怀中,由着他的体温温暖自己。
  
  “渠梁……”卫鞅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只是头有点晕,想在这里歇一歇。”
  
  “我们回家歇。”嬴渠梁说。
  
  “刚才好像听见了我的车的引擎声?”卫鞅说着,气息很弱。
  
  “对,我开了你的车。”嬴渠梁握着卫鞅的手,轻轻地揉着,以帮他恢复温度,“怪我吵着你了?”
  
  “不怪。”卫鞅说,“你不吵我,我就睡过去了。”
  
  “鞅,继续和我说话。”嬴渠梁摸着卫鞅的手腕,脉搏微弱。
  
  “好。”卫鞅吃力地点了点头,“想听我说什么?”
  
  “随便,背一段《经济法》给我听,下学期要考。”嬴渠梁把手伸进卫鞅的衣服里,抚摸着他的心口,还好心口很暖和。
  
  他注意到卫鞅嘴角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留下了一个细小的伤口,又心疼又愧疚,问道:“还痛不痛?”
  
  卫鞅怔了怔。明白过来嬴渠梁的意思,摇摇头,“你还会觉得很不安吗?”
  
  “那是我的问题。”嬴渠梁收紧抱着卫鞅的手臂,不让卫鞅看见自己脸颊上滑下的泪水,“我会处理好的。”
  
  “嗯。”卫鞅气息依然微弱,但这一个字说得非常坚定。他相信嬴渠梁做得到,并且,只要嬴渠梁需要,他会倾力帮他。
  
  “等你暖和些了我们就回家。”嬴渠梁说。
  
  “你还没有驾照,不能开车。”卫鞅说。
  
  “不开,我把车停到路边不妨碍别人的地方。”
  
  “嗯。”
  
  “我背你回去。”
  
  “我很沉。”
  
  “那就抱回去。”
  
  “抱着也沉。”
  
  “没事,早晚要抱的。”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在我家门前,冻僵了,我把你捡回家,然后接受了你。”
  
  “记得。”
  
  “这一次的情况和那一次好像。”卫鞅弱弱地笑着。
  
  “嗯。”嬴渠梁应了一声。这样的事情,无论发生在我身上,还是你身上,以后都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嬴渠梁眼中掉出,落在地上,混合着天上落下的雪花,融化在了土里。
  
  他抱起卫鞅,缓缓往自家别墅走去。
  
  他没有看见,卫鞅眼角也滑过了一滴泪水。

        渠梁,别急,慢慢来,我会等着你长大……
  
  【未完】

  
  【注:赵种:赵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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