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橙的春天

君之热血,殷殷荐我

【秦唐】彼岸

苇川:

*看完电影觉得互动太萌…
*大概是我对两个人之间感情的理解,大量的心理描写,想要写出自己想要的感觉但是失败了……
*写的时候听着《Your Bones》

彼岸
0.
    生如不系之舟。

    秦风睁开了眼睛。
    床头柜上的LED灯闪着刺眼的红光,冷漠地显示现在的时间:四点二十三分。
    北京的凌晨四点二十三,太阳还没有丝毫要升起的意思,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冰冷的空气无所顾忌地横冲直撞,让不知何时已经习惯泰国过于温暖潮湿的气候的秦风颇有些不适。
    他从床上坐起,拿起床头临睡前奶奶特意留下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留下丝丝冷意把朦胧的睡意驱赶殆尽,无意中还抹去了些许的理性。
    秦风拿起手机,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打了过去,全然不考虑在此时打电话扰人清梦是完全能用“骚扰”去形容的行为。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对面的人似乎是刚刚被吵醒,语气相当恶劣,上来就是一通因为口音问题而并不能听得很清楚的责骂——秦风努力了半天听出了个“操”——等到骂爽了才没好气地问道:“干啥?有什么事非得大晚上打电话啊!”
    “我,我我睡不着。”
    秦风诚实的回答换来对方一句清楚响亮的“你有病”。
     他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听同学讲的一个烂俗的笑话。公交车上,男孩踩了一个女孩的脚,女孩朝男孩翻了个白眼对他说你有病啊,男孩看着女孩淡淡地回了句那你有药啊。
    笑话并不好笑,当初听的时候秦风一脸冷漠,现在想起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人骂你还笑,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啊!”
    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电流从另外一个国度传到秦风的耳朵,他什么解释都没有,就听着对方各种数落自己的不是。
    秦风不用想都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多半是又被警察局里的哥们带去夜店嗨了一晚,把自己浸润在纸醉金迷里,喝了不少酒,摸了不少女人的腰,最终踉踉跄跄地回到家,只想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再去和漂亮的女房东打个招呼刷刷好感——结果才刚刚梦见打麻将连赢五把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跨过电话给弄醒,也不怪对方气到不行。
    “……你小子说话啊!打电话过来一句话也不说,我说你睡不着不能去骚扰别人啊,非得折腾你舅舅我啊!”
    “我,我我没有人可以打电话。”少年刻意压低了的清亮嗓音在电流的修饰下无端生出了几分委屈,“我我只能,只能想到打给你。”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停顿片刻才说:“行吧行吧,谁让我是你舅舅呢!有什么事说吧说吧,我保证不挂电话。”
    秦风猜测那人方才的沉默是在绞尽脑汁想些安慰人的话。他太了解那人在浮夸表面下藏着的一颗心有多温柔,并清楚地知道该如何适当地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来让对方心软继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记得自己以前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把沉默的、没有鞘的利刃,冷漠地斩断一切前进路上的阻碍,不懂迂回,不曾示弱。
    但那人是不一样的。
    和秦风前十八年所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当半夜被噩梦惊醒时,他无法告诉自己的奶奶,因为他与她太过亲密,彼此太过了解,以至于对更近一步的倾诉产生了抵触;他也无法告诉自己的朋友或是同学,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墙上的窗户只能传递一些粗浅的问候,小声的私语则被拦在半路。
    但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打通那个人的电话。
    那人了解他,而又不那么了解他;他们未曾经历过细水长流,却经历过出生入死。
    不一样,他是不一样的。
    秦风在心底又重复了一遍。
    被镀上金色的回忆里,那人的名字不断出现。
    ——唐仁。
    
1.
    第一夜,他躲于树下。

    泰国机场,秦风盯着手机发呆。
    距离他和奶奶说的那个远房表舅——泰国唐人街大名鼎鼎的第一神探,唐仁——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钟头,对方还没到。秦风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冰冷机械的女声礼貌地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场的候机室此时已经只有寥寥数人,巨大的玻璃外秦风清楚地看到夜幕已然降临这个国度。
    他决定趁着手机没电之前再打一个电话。娴熟地在手机屏幕滑动几下——他已经重复了同样的动作至少五次——秦风刚准备按下拨号,就听见前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秦风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头乱糟糟的黑卷发,紧接着是一张黝黑的脸,嵌着双如墨般闪着亮光的眸子——眼前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身宽大的、极具当地特色的红色袍子,看上去有几天没洗了;没被衣服盖住的小腿和手臂看上去结实而有力;个子不高,将将齐秦风的肩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脖子上挂着看不清什么模样的项链。
    和脑海中奶奶给他看过的照片进行了一番对比,虽然有一定程度上的偏差,但秦风确定眼前这个比起神探更像是江湖骗子的家伙就是自己要等的表舅唐仁。
    还没来得及等秦风有什么反应,唐仁上来一把抱住秦风,一副他俩认识好多年的模样,老大哥般拍了拍秦风的肩膀,笑出一口白牙:“你就是秦风吧?我是唐仁啦!欢迎来到泰国啦!”
    秦风猝不及防被人抱了个满怀,微微低头就闻到了唐仁身上淡淡的、混杂着些许烟味和酒味的女式香水的刺鼻味道。
    对于自己这个舅舅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秦风大概有了个底——如果不是对方刻意伪装,那么所谓的“唐人街第一神探”多半就是吹牛吹出来的。

    事实证明了秦风推理的正确性——不,对秦风来说这连推理都不是——在泰国的第一个夜晚,他被唐仁带去了夜店,在喝下原本属于唐仁的、加了更多料的酒后,对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了更深的体会。
    宿醉醒来后头疼得厉害,秦风跑到厕所吐了个一塌糊涂。拿水洗了把脸,他转头就看见害自己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正趴在墙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秦风好奇地把人推开,眼睛刚凑到墙上就被一盆热水烫了个措手不及,耳朵清楚地听到女子咬牙切齿的一声“流氓”。
    唐仁见状,立马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神情严肃地指着秦风训斥了一通,随即朝着走到两人面前的女子谄媚地笑了笑,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房东阿香,唐人街第一美女啦!”
    阿香没理会唐仁的奉承,瞪了两人一眼——她确实是个好看的女人,连生气的模样都令人赏心悦目,也无怪乎唐仁看她的眼神带着炽热——秦风想着,对自家舅舅的嫌弃又多了几分。
    既“不靠谱”、“好面子”、“爱撒谎”后,秦风毫不犹豫地又给唐仁贴上了“好色”的标签。
    他开始意识到奶奶在自己出发前介绍唐仁的话简直加了同地球直径一样厚的滤镜——而且本人也和照片上穿着警服正直严肃的模样相去甚远。
    秦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原本想象中的“詹姆斯邦德之泰国奇遇”变成了“泰国特产买了不吃亏宜收藏宜送人”。
    然而当他以为情况已经很糟糕的时候,唐仁又给了他的惊喜告诉他事情还可以更加糟糕。
    接下来的一天内,唐仁用各种行动,比如借钱买在秦风看来又丑又挫的项链、随便抓了只小狗染了个色来哄骗老人、说着自己是去探案但其实抓小三——让秦风清楚地了解唐仁远远不止是“神探之名名不副实”那么简单。
    他根本就是个流氓。
    “流氓”这个词在尚且待在象牙塔里未见识过江湖险恶的秦风来说已经是程度相当严重的词了。
    他当即和唐仁撕破了脸,痛斥唐仁拿神探当幌子干些抓小三找猫狗的活,拿起箱子就要收拾东西走。
    唐仁原本因为被揭穿了老底正恼羞成怒,见状慌忙拉住秦风的箱子说别呀,就这么回去他很没面子。秦风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对唐仁的话不屑一顾:“你,你有没有面面,面子关关我我我什么事?”
    “我是你舅舅啊!”
    “表,表的。”
    “血浓于水啊!”
    “我,我我,没没没你那么low的舅舅!”
    秦风原来说话就有点结巴,一着急就结巴得更厉害了。
    唐仁见他短短的一句话还说得如此跌跌撞撞,不由觉得好笑,心下一软,气也消了些。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小伙子虽然聪明又有点冷漠,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他一个长辈又为什么要和个孩子计较呢?
    况且他确实不是什么神探,也干着些替人跑跑腿拍拍出轨照等上不了台面的事儿来讨生活,人家侄子高高兴兴来泰国指望能看到个“夏洛克·福尔摩斯”结果却见了个“土洛克·穷得要死”,会失落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就少看我啦,带你去泰国玩个几天,看看大皇宫,你就回国啦。”
    唐仁晓之以理,秦风勉强点头,双方达成协议。
    
    “以后不要说我是你表舅,要说你是我表弟。”
    “为,为什么?”
    “这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九零后啦!以后要叫我小唐啦!”
    “那那你叫,叫我什么?”
    “——老秦!”
    行走在泰国嘈杂的大街上,秦风漫不经心地听着唐仁用不知哪个地方的奇怪口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老秦,小唐。
    当时的秦风还不知道,这两个称呼将会贯穿他漫长的岁月,刻在他清冷的灵魂上成为不可磨灭的烙印。
    彼时他正被唐仁的小聪明给骗去买饮料,刚刚回来就看见唐仁被人追着跑,下意识帮了一把就被人拽着在泰国的大街小巷玩起了“神庙逃亡”。
    等到好不容易躲掉了人,秦风才知道刚才追唐仁的人竟然是泰国的警察。两人打了唐仁在警局里的好哥们的电话,在对方隐晦地提示下秦风顿时心跳加速。
    你杀人了,警察要抓你,快乘船跑。
    唐仁没听懂,但秦风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电话那头在短短几分钟的训斥下流露出的潜台词。
    他看了看唐仁,对方还沉浸在“自己杀人”了的震惊中。
    不管怎么看,唐仁都不像是会犯罪的人,但真实情况谁有知道呢?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可能犯罪,对外表的主观判断是无法作为证据的。
    况且警察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抓人。
    秦风深吸一口气,对唐仁说:“你你,你自首吧。”
    他自首,他回国,顺理成章,皆大欢喜。
    
2.
    第二夜,他泛舟湖上。
    
    唐仁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有点印堂发黑。
    打麻将输了个一干二净不提,接远方侄子来泰国玩还被人各种看不起,就想舒舒服服刮个脸还与警察来了个“速度与激情”——这下好,连杀人这件罪名也被堆到了他头上。
    唐仁自诩自己不是个好人,偶尔也干干坑蒙拐骗的事儿,没什么特别高大上的节操还贪财好色——但违法的事情他是碰都不碰,更何况是杀人了。
    本质上唐仁就是个普通的小市民,没读多少书也没啥文化,在异国他乡打拼几年也就是这个模样,最大的梦想是赚一大笔钱然后娶了自己漂亮的女房东过日子。
    他不会变得更好,多年来在深不可测的社会里摸打滚爬的经历把一些俗世里的市侩慢慢浸润到他的骨子,没法简单抹去;但他也不会变得更坏,他已经坦然地接受了现实也接受了这样子的自己,并把一切缺陷都暴露在阳光下,虽然难看但是清澈又透明。
    他俗,所以爱财爱色;他怂,所以贪生怕死。
    杀人会坐牢,即便泰国没有死刑,但几十年的监狱生活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滋味,哪怕是仅仅基于这个理由,唐仁都不可能杀人。
    他怕。
    但警察不信他,就连他刚刚认识了不过两天的侄子也不信他,还理直气壮地要他去自首。
    唐仁气得指着秦风半天说不出话。
    莫名其妙摊上这种大事,唐仁已经慌得不行了,偏生小侄子还要火上浇油劝他自首,一副“舅舅一自首自己马上就回国从此天下太平”的模样。
    “你刚刚袭警了知道吗?在泰国袭警可很严重的!说不定就抓你去做个十几年的牢!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在监狱里指不定被多少人欺负!”
    唐仁恶狠狠地说道,满意地看见秦风微微变了脸色。还打算再说点重话吓吓对方,唐仁抬头就看两个陌生男人朝他们走来,顿时有了不好地预感。
    想也没想拉起秦风就想跑,一回头又看到了另外一人,神情狰狞地朝两人逼近。
    唐仁无法,只得拿出自己看家功夫,手脚并用,前踢后踹,千年杀剪刀腿断子绝孙脚挨个来了遍,打得三人是晕头转向,再起不能。
    把最后一个人踹倒在地上,唐仁得意洋洋地想自己功夫不减当年啊。
    结果还没等他得意太久,老秦就被人给用枪指了脑袋。
    被麻袋罩住的那一刻,唐仁琢磨着小侄子看上去人高马大怎么打架那么水?
    
    拿着警局里的哥们冒险搞来的两张船票站在港口,唐仁看着坐了不少人的船,犹犹豫豫地问秦风几内亚在哪。
    秦风想了想说在赤道附近吧。
    “远吗?”
    “远不远不,不知道。但我觉得我,我们会死在船上。”
    唐仁顿时怂了,慌忙对船长说不走了不走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从三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劫匪那儿逃出来、又在阿香等人的帮助下逃过了警察的抓捕,现在他唐仁的命可值钱了,怎么能随随便便栽在一条破船上?
    小侄子对他说,要不破案吧。
    唐仁笑他不自量力。“你当我真的是唐人街神探啊?你就是个学生,考警校还没考上,你说你能干啥?”
    他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感觉未来灰暗无光。
    “我们,我们两个人一起,没没准行。”
    秦风看着唐仁,眼里闪着兴奋又自信的目光,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勇敢,无形中安慰了一下唐仁过分紧张的心。
    两人去了唐仁说的车库,又去了案发现场,半路还撬锁跑到家里买了两件风衣——钱放在了玻璃窗女模特的塑料手中。
    唐仁某种程度上的没心没肺也体现了出来:明明两人是在逃亡中寻找真相,他还有心思琢磨两人穿得像不像个侦探。
    随着证据和线索不断被找到,唐仁是杀人犯的可能性越来越低,秦风开始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
    唐仁看着小侄子冷静而又认真的脸,忽然生出了一种安心感,连带着叫“老秦”时的语气越来越自然顺口。
    他忽然有了种冲动,一种莫名的预感。
    或许秦风真的能找出凶手也说不定?
    就在唐仁对自己清清白白的未来有了些许期待后,两人吵架了。
    唐仁骂得粗俗又接地气,没有逻辑胡乱说了一通,脏话一句接着一句,配上一头乱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怒发冲冠”;秦风反驳得清冷又有力,把对方相识以来的重重缺点数落得清清楚楚,条理清晰言辞犀利。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决定散伙,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往东,我往西。
    气势汹汹地走到街口,看着眼前由绿转红的指示灯,唐仁忽然后悔了。
    秦风身上没有钱,饿了吃什么?说到底秦风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就算性子傲了点嘴巴欠了点,那也是他的侄子,他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还和人计较些什么?
    然而就这么回去道歉有点丢面子,唐仁也拉不下这脸,磨磨蹭蹭在外游荡了一会儿才买了个汉堡跑回了案发现场。
    秦风果然在。
    唐仁把汉堡丢给秦风,没说道歉,自然而然地问起了有关案件的事情。
    秦风接过汉堡,愣愣地看着唐仁,撕开包装咬了几口,也没说谢谢,把自己的推理告诉了唐仁。
    唐仁笑他,你怎么一说起案件就不结巴了?
    秦风笑笑。
    他没告诉唐仁就在不久前,他去了之前查到的那个叫“思诺”的小姑娘的家,吃了碗面,给小姑娘讲了讲题,碰上了她的养父,还和他在电梯里独处了一会儿。
    他也没告诉唐仁在电梯里他怕得直流冷汗,那种与死亡静距离接触的感觉让他遍体生寒,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案发现场,到方才那种极端恐惧的心情还久久不能散去。
    ——然后唐仁就来了,带着汉堡,带着外面的风尘仆仆,带着他接地气的烟火味。
    秦风忽然觉得唐仁其实也是个相当不错的人,虽然他缺点多得数都数不清,但在这种时候,也只有他才会陪在自己身边——即使他会陷入现在这样的窘境完全就是拜这个人所赐,但那又如何呢?
    在与死神擦肩而过后,秦风感觉很孤独,他迫切地希望有人能分享他的感受,陪他说说话,即便那个人说的都是些无聊没有意义的口水话,即便那个人根本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风算得到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却没有算到对方会穷凶恶极到放火。
    当他抱着能够证明唐仁清白的东西缩在工厂角落里时,大脑罕见的一片空白。他紧紧抱着怀里地东西,大喊着:“小唐!小唐!”
    秦风知道唐仁会来救他,这种信任来得毫无根据而又无比坚定。
    ——然后唐仁就真的来了,尽管他不高也不壮,弓起身子跑步的姿势又丑又难看,但在那一刻,秦风觉得他像个英雄一样伟大。
    我的意中人,会踏着七彩祥云,像个盖世英雄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秦风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句话,连带着朱茵的紫霞仙子眨眼睛的样子也在大脑里蹦跶了几回。他把女神的脸换成了唐仁的脸,想象着唐仁朝他眨眼睛的模样,一下子笑了。
    披着风衣的唐仁看了看居然还能笑出来的小侄子,一个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生死关头还笑,是不是缺心眼啊?
    唐仁把秦风从地上拉起,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出口。
    秦风低头看见了唐仁乱糟糟的头发,第一次,他觉得曾经被他无比嫌弃的爆炸头似乎顺眼了起来。
    ……该死的吊桥效应。

3.
    第三夜,他到达彼岸。
    
    “你的梦想是什么?”
    “要,要听真话吗?”
    “当然,难道我们还想听假话吗?”
    “我,我想完成一场完美的犯罪。”
    
    唐仁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秦风正在写高数作业,一只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没指望唐仁打电话给他说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事儿。
    从泰国回来后他们之间虽然不是毫无联系但也交流不多,多数是秦风半夜做噩梦睡不着打个跨国电话过去骚扰对方。唐仁好几次都表示秦风在这样骚扰他就把秦风的电话号码拉黑,但从来没有挂过秦风的电话,虽然每次接的时候都要痛痛快快地把秦风骂个狗血喷头。唐仁也有几次打个秦风,基本是找秦风解决些完全没有什么难度的案子。
    “喂,老秦吗?”
    这次似乎不太一样,秦风放下手中的笔,唐仁的声音听上去和以往不同。
    “是,是我。”
    “我和你说啊,我和阿香要结婚啦!”
    ……哦,要结婚了啊。
    秦风面无表情地合上眼前的高数作业,张张嘴想要说一句恭喜,却怎么说不出来。
    他知道唐仁总有一天是要结婚的,和那个漂亮的女房东阿香,或者和其他女人。
    在泰国唐仁和秦风分享过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曾经还是个普通农村小伙的他娶了老婆,却在结婚当日遭新娘背叛,伤心失落之下远走他乡,誓要闯荡出自己的一片天然后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这么多年来唐仁没车没房也没老婆,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岁月把他磨得平滑光整,再不见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故事说到最后,唐仁拍了拍秦风的肩膀,感叹人生太短了,几年的时光,眨眼间就没了。他说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个样子,你被它牵着牵着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秦风问他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唐仁答好好地平凡地活着就行。
    从那时起秦风就知道,唐仁将来是要结婚的。尽管唐仁现在变成了一个圆滑市侩的人,但骨子里他还是当年的那个农村小伙,只想着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鸡有鸭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种理想秦风并不能理解,他年轻得想初升的太阳,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生死有命,不知道人世无常。
    他的理智告诉他结婚这是唐仁最好的选择,当年因背叛而造成的伤口虽已愈合但也留疤,唯有另一个人似水的温柔才去洗去;可感情上他却不愿唐仁结婚。
    唐仁和秦风完全不一样。
    秦风心里只有“真相”,他不在乎“正义”也不在乎“道德”,人类应该有的“感情”在他身上有点稀薄。
    童年的阴影,父母的缺失,都让他朝着一条与他人不同的路越走越远。
    他像是神,淡漠地看着世间,俯视世人,把自己隐藏在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里,谁都看不清看不透。
可唐仁是个活生生的人,人人都知道他贪财好色,人人都知道他卑微渺小,所以他不掩饰不隐藏,胆小怕事却又心怀善意。
    秦风察觉到在泰国的那些日子,他和唐仁建立了一种单方面的联系。在与唐仁的相处中,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人——会在逃亡中大笑,会和人毫不留情地大吵,会害怕到直冒冷汗。
    唐仁让他生气,让他高兴,让他不断在短时间内重复体会各种感情——他把喜怒哀乐统统系到了唐仁的身上,由唐仁来操纵他人的一面。
    这完全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等到秦风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秦风想让唐仁永远这样,陪着他,当他人性一面的守门人,两个人一起孤独,彼此守护。
    唐仁不能结婚。
    秦风在心里说道。
    尽管在将要离开泰国时他还好心情地开过唐仁和阿香的玩笑,但那是在他知道阿香不会喜欢唐仁的情况下——阿香有自己的心上人,但那个人并不是唐仁。
    可现在,唐仁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
    秦风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那,那祝福你。”
    他没有资格,没有理由对唐仁说,你不要结婚。
    他对唐仁的依赖唐仁不知道,他对唐仁执念唐仁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对方也只会当做是小孩子一时的任性,并不会多加在意,说不定还会不怀好意地撺掇秦风赶紧找个女朋友。
    秦风垂眼,脸上的神色晦明不清。
    “对啦!我决定在纽约结婚啦,时间地点发在你手机上啦,记得一定要来啊!”
    ……纽约?
    秦风敏锐地察觉到不太对劲,唐仁怎么会想要去纽约结婚?他可能会在中国结婚,也可能在泰国结婚,但怎么也不会去美国结婚。
    ……难道唐仁不是去结婚而是另有隐情?
    赶到纽约环视了一圈唐仁所谓的“婚礼现场”,秦风心想自己果然猜的不错。
    这当然不是婚礼现场,而是一场属于侦探们的狂欢派对。
    秦风转头看了看因为心虚而左顾右盼的唐仁,忽然小小地笑了。
    还好,小唐还是属于他一个人。

    秦风对真相比对正义更加执着,他对是非并没有多在乎。
    就好比当时在泰国,哪怕他知道了幕后的策划者是小姑娘思诺,他找到她也仅仅是想在回国前询问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实。
    就好比现在在纽约,哪怕他知道了一切都不过是宋义的谎言,就连证据都找了出来,却在最后把证据还给了他,什么也没做。
    只要了解到真相,对还是错,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秦风,你究竟是神还是兽?”
    “我是人。”
    秦风坦然地回答道。
    唐仁是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是他人性一面的寄托,只要唐仁在那他就还是个人。有没有是非观,和他有没有人类的感情并不冲突。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宋义最后留给秦风这句话,起身离开。
    秦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听着不远处唐仁和美女警察陈英说话的声音,无声地说了声“再见”。
    宋义了解他,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很像,聪明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偏执;但宋义不了解唐仁,不了解他们在泰国发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秦风根本不是在凝望深渊——而是他已经被困在了深渊里,只是唐仁努力在把他拽出来一点,再出来一点。
    ——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吊桥效应”,而是更深层的救赎。
    秦风是个隐藏的犯罪者,当他孤独绝望时就会想要把世界毁得一干二净,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给他些许的温暖,他就什么都不会做。
    况且唐仁在他被火困住时的舍命相救,又岂止是给了他些许的温暖?
    那简直是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可他什么也不能给唐仁,不能给他钱给他女人,他只能把自己给他,在自己的心上加把锁,把那个偏执疯狂的自己锁得牢牢的。
    他本是一头高傲冷血的狼,却甘愿为唐仁变成一只犬。
    他为唐仁改变自己,可唐仁什么都还不知道。
    天生神经大条的家伙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小侄子是个多么危险的存在,只当对方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而有些沉默内向。
    不知道也好。秦风看着还在救护车前喋喋不休的唐仁,微微勾起了嘴角。
    有些事总归不适合说破。
    唐仁不用知道秦风这些隐秘不能说的感情,他只要永远像现在这样,陪着他就好。

0.
    Life is like a boat.

    秦风把自己在侦探论坛上的账号改成了“唐人街神探”,头像也换成了自己和唐仁的合照。
    唐仁见状立马笑嘻嘻地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说老秦你这可真够意思。
    此时两人站在机场的候机室,晚上八点的飞机,目   的地是日本东京。
    秦风明白自此自己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他会和唐仁一起,去很多地方,破很多答案——不论是去哪儿,做什么,总归都是“他和唐仁一起”。
    因为他们现在是不再是“秦风”“唐仁”,而是“唐人街神探”。

    秦风从来不承认自己对唐仁的感情是“爱”,他认为这份感情无法简单地用“爱”去概括。
    一定要让他说些什么去形容的话,大概是:我是一条不系之舟,唯有你是我唯一的彼岸。

完。

后记:
    从看完电影就开始构思,到今天终于写完了,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看《唐探1》的时候就觉得两个人很萌,《唐探2》更是把我萌得嗷嗷直叫。
    虽然《唐探2》的粉红有很多但还是着重写了《唐探1》的剧情,其实原本是打算一半写《唐探1》一半写《唐探2》结果…
    被我严重缩水了…
    太遗憾了。
    这篇大概是我流秦唐吧,原本想写的没有写出来,几乎都是秦风视角,虽然中途也尝试过唐仁视角但还是秦风视角写起来顺手啊。
    萌这对完全是看性格,我觉得秦风会喜欢唐仁也是因为唐仁身上有秦风所缺少的东西。
    怎么说,大概是“烟火味”吧。
    唐仁虽然吵吵闹闹,粗俗也不聪明,但他热情,保持着自己的本心与善意。他是个普通人,一个不好不坏的普通人,对身为天才的秦风来说,这种平凡反而难得可贵吧。
    唐仁无法真正地理解秦风究竟有多厉害,所以他把秦风当做聪明的一般人看待,不崇拜他,不利用他,不可怜他,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他。
    这可能才是“天才秦风”最需要的吧。
    以后有时间会把这篇修一修,或者出个欢乐向的番外啥的。
    另外…其实我萌的cp很杂,说不定会无意戳到你的雷点,所以如果你喜欢我写的东西能给我点小心心和评论就很开心了,关注就算了吧…
    文章都会打tag,长篇连载的话也会放个章链接或 者挂个tag,所以不一定非要关注我的,有事私信就好,被叫阿川会很开心的。
    总之——
    Thanks for your reading.